正文内容
，鼻腔里灌满了铁锈与草木灰的气味。，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他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个少年身上。他们挤在一张通铺上，有人磨牙，有人梦呓，有人把脚搁在他肚子上。。。，墨煜只想骂娘。，二十三世纪材料工程学博士，熬夜写论文猝死，醒来变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十五岁少年——青云镇墨家旁支最没用的废柴，入门测试灵根为零，连外门弟子都不收，只能混在杂役房里，干些挑水劈柴的粗活。“三年了。”他盯着自已满是老茧的手，从原身记忆里翻出这个数字，“入门三年，连炼气期都没摸着边。”，没有灵根，就是蝼蚁。
修真者飞天遁地，移山填海。而他这样的凡人，只能仰人鼻息，苟活于世。
墨煜正消化着这**的现实，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门被一脚踹开，月光涌进来，照亮了门口三道身影。领头的是个穿青色长衫的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倨傲。
墨辰。墨家嫡系三少爷，炼气三层。
原身的记忆里，这张脸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都给我起来！”
墨辰身后两个跟班冲进来，对着通铺上的人又踢又踹。睡觉的少年们惊叫着滚下床，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墙角。
只有墨煜还坐在床上，没动。
“哟。”墨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墨煜，听说你今天又去测试灵根了？”
墙角一个少年壮着胆子开口：“三少爷，我们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闭嘴！”跟班一巴掌扇过去，那少年捂着脸不敢再出声。
墨辰踱步到墨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测试结果如何？还是杂灵根？不对，你连杂灵根都不算，是——废灵根？哦我忘了，你根本没有灵根。”
两个跟班哄笑起来。
“三年了，连炼气期都没摸着，你还好意思赖在墨家？”墨辰俯下身，凑近墨煜的脸，“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
墨煜抬起头，看着这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原身记忆里，这样的羞辱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这个瘦弱的少年都选择低头、忍耐、退让。因为他知道，没有灵根的人，没有资格反抗。
但墨煜不是他。
“说完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
墨辰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墨煜站起来，比墨辰矮了半个头，却平视着他的眼睛，“说完了就滚，我要睡觉。”
空气安静了一瞬。
墙角那些少年瞪大了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墨煜。
墨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找死！”
他抬手就是一掌，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芒——那是炼气三层的真元。
墨煜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根本躲不开。修真者的速度，凡人眼睛都跟不上。
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砰——”
墨煜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土墙上，震得茅草簌簌往下落。他摔在地上，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来。
痛。
胸腔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但他咬着牙，撑着地，又站了起来。
“咦？”
墨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这一掌虽然没尽全力，但打在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身上，理应直接把人拍晕过去才对。
“有意思。”墨辰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挨几下。”
他一步上前，再次抬手——
“够了。”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一个驼背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屋里。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杂役。
但墨辰看到他的瞬间，脸色变了变。
“陈……陈老头？”
陈老头，杂役房管事，来墨家三十年了，没人知道他什么修为，也没人见他出过手。但他能在墨家待三十年没被赶走，本身就说明问题。
“三少爷。”陈老头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夜深了，这些孩子明天还要干活。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练功房多打坐两个时辰，说不定能早点突破炼气四层。”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都戳在墨辰痛处——他卡在炼气三层已经一年了。
墨辰脸色铁青，盯着陈老头看了几息，终究没敢发作。
“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往外走，经过墨煜身边时，顿住脚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废物，明天辰时，来铁匠铺找我。我有件‘好差事’交给你。敢不来，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拍拍墨煜的肩膀，扬长而去。
屋里安静下来。
那些缩在墙角的少年这才敢动弹，有人跑过来扶住墨煜：“煜哥，你没事吧？”
墨煜摆摆手，擦掉嘴角的血。
“陈伯，谢谢您。”
陈老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什么，但只是一瞬。
“睡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别去。”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墨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已胸口的掌印。
疼。但脑子异常清醒。
穿越第一夜，他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这个世界，没有灵根的凡人，连狗都不如。
第二，那个叫墨辰的，明天要搞他。
去，还是不去？
墨煜躺回床上，望着漏风的屋顶，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前世活了二十八年，他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被人踩到头上了，要么忍，要么狠。
他忍了三年的记忆，够了。
---
翌日，辰时。
铁匠铺坐落在墨家府邸最偏远的角落，三间破瓦房围成一个院子，院里堆满了废铁和煤渣。炉火日夜不息，浓烟从烟囱里滚滚冒出，熏得周围的墙壁都成了黑色。
墨煜踏进院子时，墨辰正坐在阴凉处喝茶。他身边站着两个跟班，还有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铁匠铺的掌炉，周铁山，炼气五层。
“哟，还真敢来。”墨辰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墨煜，“有种。”
墨煜没理他，目光扫过院子。
院里摆着几座铁砧，几个杂役正在叮叮当当地敲打铁胚，汗流浃背。角落堆着一人多高的矿石，旁边是一个两米多高的熔铁炉，炉火正旺，热浪扑面。
“知道我让你来干什么吗？”墨辰站起来，走到那堆矿石旁边，踢了踢脚边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这批矿石，是家族刚从天芒山运来的。按规矩，需要筛选一遍，把品相好的挑出来送炼器房，剩下的废料，扔回后山。”
他指了指那堆小山一样的矿石：“你今天的工作，就是把它们分完。”
墨煜看了看那堆矿石，目测至少三吨。
“我一个人？”
“对，你一个人。”墨辰笑得灿烂，“这可是‘好差事’，别人想干我还不给呢。毕竟你这种废物，也就这点用处了。”
两个跟班跟着笑起来。
墨煜沉默了两秒，然后——
“行。”
他走到矿石堆旁，蹲下，拿起一块石头看了看。
墨辰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废物会哀求、会愤怒、会让他再多享受一会儿猫戏老鼠的**。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接受了？
“你……”墨辰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有点无趣，“哼，装模作样。周师傅，看着他，不干完不许吃饭。”
说完，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周铁山瞥了墨煜一眼，瓮声瓮气地说：“小子，那些矿石里混着不少铁精矿，硬得很，用锤子砸开再分。别偷懒，我盯着呢。”
墨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堆矿石上。
他的眼睛，亮了。
作为一个材料工程学博士，他对矿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刚才那一眼，他已经看出这堆矿石的不寻常之处。
铁矿石。
但不仅仅是铁矿石。
他拿起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矿石，对着光仔细端详。表面粗糙，有细密的金属光泽，分量极重——
“磁铁矿。”他低声自语，“纯度至少百分之六十。”
他又拿起另一块暗红色的矿石，指甲刮了刮表面，凑到鼻尖闻了闻。
“赤铁矿，含硫量偏高，需要反复锻打除硫……”
他一块一块地看过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
这些在修真者眼里只是“炼器材料”的矿石，在他眼中，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喂！”周铁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你干活，你蹲那儿看什么呢？那些石头能看开花？”
墨煜回头，突然问：“周师傅，这些矿石，你们平时怎么炼？”
周铁山一愣，随即嗤笑：“怎么炼？扔炉子里烧化，把铁水倒出来，锤吧锤吧就成了。你小子问这干嘛？”
“烧化了……就直接用？”
“不然呢？”周铁山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磨蹭，快干活！”
墨煜没有动。
他看着那座两米多高的熔铁炉，看着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炭火，看着铁砧上那些粗糙的半成品，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冶铁技术？
烧化，倒出，锤打。
杂质不管，成分不管，温度不管。
能用就行。
可这些铁，如果经过科学的配比、精确的控温、反复的锻打，能变成什么？
高碳钢。合金钢。甚至是——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矿石堆旁，开始干活。
但不是用蛮力砸。
他挑出几块品相最好的磁铁矿和赤铁矿，按照一定比例堆在一起。又找来一些石灰石——这东西在矿石堆里也有，被当成废料扔在一边——敲碎备用。
周铁山坐在阴凉处，眯着眼睛看他忙活，越看越奇怪。
这小子不按锤子，在那儿挑挑拣拣干什么？
半个时辰后，墨煜面前堆起了一小堆矿石。
他站起来，走向熔铁炉。
“周师傅，我想借炉子用用。”
周铁山眉头一皱：“干什么？”
“炼一炉铁。”
周铁山愣住，随即笑出声：“你？炼铁？小子，你连灵气都没有，拿什么炼？”
墨煜指了指自已的手：“用这个。”
周铁山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拒绝。
“行。”他站起来，抱着胳膊，“我倒要看看你能炼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墨煜点点头，开始动手。
他先清理炉膛，把残留的煤渣扒出来，重新铺上木炭。然后把配好的矿石和石灰石一层一层码进去，点火。
火舌**着矿石，温度逐渐升高。
墨煜蹲在炉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候。
一千度。
一千二百度。
一千四百度——
矿石开始融化，赤红的铁水顺着炉底流出。
周铁山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这小子添柴的节奏、鼓风的时机、甚至炉门开合的角度，都和他见过的所有铁匠不一样。那不是经验，而是一种……精准的掌控。
“你……”他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加炭？”
墨煜头也不回：“看火焰颜色。橘红是一千度，亮黄是一千二，白热是一千四。不同温度，铁的含碳量不同，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周铁山愣住了。
看火焰颜色？
他打铁三十年，从没想过火焰颜色还能这么看。
半个时辰后，炼炉停下。
墨煜用铁钳夹出炼好的铁胚，放到铁砧上。
那是一块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铁锭，表面光滑，没有一丝杂质。
周铁山凑近了看，越看越心惊。
这块铁的质地，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铁料都要细密。甚至比那些修真者专用的“玄铁”也不遑多让。
“这……这是……”
墨煜没有回答。他抡起锤子，开始锻打。
叮当。
叮当。
叮当。
铁锤落下，火星四溅。每一锤的落点、力度、节奏，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周铁山站在一旁，看得呆了。
这不是打铁。
这是在雕刻。
半个时辰后，墨煜停下手中的锤子。
铁砧上，躺着一把**。
七寸长，两指宽，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身上，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水波，像云纹。
周铁山伸手**，被墨煜挡住。
“小心，还没淬火。”
他拿起**，走到院中的水缸边，深吸一口气，刀身入水。
“嗤——”
白烟升腾。
等烟雾散尽，周铁山再看那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刀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树木的年轮，又像大地的褶皱。
“这是……这是……”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墨煜举起**，对着阳光端详。
“旋焊纹。”他轻声说，“这种工艺，在我们那……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用不同硬度的铁反复折叠锻打，就会形成这样的纹路。刃口坚硬，刀身柔韧，削铁如泥。”
他转过身，看向周铁山。
“周师傅，这东西，能换顿饭吃吗？”
周铁山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娃娃，你这**，卖不卖？”
墨煜转头，看见一个驼背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陈老头。
他浑浊的老眼，正死死盯着墨煜手里的**，眼底深处，有异样的光芒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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