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一夜之间传遍了小李村。,沈家院外就又围满了人。,更多的是不安——如果沈家那孩子真是水鬼借尸,谁知道会不会祸害到自家?。,烟袋锅子灭了又点,点了又灭。,被晨风吹得打旋。。,特意挑了件最干净的粗布褂子,领口袖口都仔细抚平了。
“观冥,待会儿见了**,别害怕。”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问你什么,就老实答什么,知道吗?”
沈观冥点点头。
他不害怕。
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从棺材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自已的情绪像是被冻住了——悲伤、喜悦、恐惧,都隔着一层冰,朦朦胧胧的,触不到底。
倒是身体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渴。不是想喝水,而是想喝……某种冰凉的东西。
还有那些影子。
一晚上,他看见了好几个。院墙下蹲着的那个没走,又多了两个——一个在灶台边徘徊,一个趴在房梁上,探着头往下看。
都是灰扑扑的,看不清脸,也没有声音。
沈观冥试过跟他们说话,但他们不理他,只是重复着某个动作:蹲着的永远在蹲着,徘徊的永远在徘徊,趴着的永远在趴着。
就像……就像戏台子上的木偶,被看不见的线牵着,一遍遍演着同一出戏。
“爹。”沈观冥走出屋子,仰头看着沈老三,“那些影子,是什么?”
沈老三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你……你又看见了?”他的声音发干。
“嗯。”沈观冥指着院墙,“还在那儿。灶台边也有,房梁上也有。”
沈老三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空荡荡的院子,除了几件破农具,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后背,却开始冒冷汗。
“进屋去。”他站起身,把儿子推进屋里,“待着别出来,等**来了再说。”
日头爬到树梢时,马**到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干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扎着块红布条,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抬着一口木箱子。
“就是这家?”马**停在沈家院门口,眯着眼打量。
她的目光在破败的院墙上扫过,在墙角那丛枯草上停了停,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族长迎上来:“**,您可来了。就是这家孩子,三天前落水死了,停灵的时候又活过来了。村里人担心……”
“我晓得。”马**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是人是鬼,我一看便知。”
她抬脚进了院子。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但又不敢靠太近,只敢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沈老三和李氏已经等在院里。沈观冥站在他们身后,被李氏紧紧攥着手。
马**的目光落在沈观冥身上。
那一瞬间,沈观冥感觉像是被**了一下。
不是疼,而是某种……被窥视的感觉。好像有无数只眼睛,透过他的皮肉,看到了骨头里。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马**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绕着沈观冥走了一圈,鼻子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味道。然后她停下,伸出枯瘦的手,**沈观冥的额头。
沈观冥躲开了。
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本能。那只手还没碰到他,他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他体内的那种凉,而是另一种,阴森森的,带着腐朽气味的寒意。
马**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沈观冥,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孩子,别怕。”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慈祥了些,“让婆婆看看你。”
沈观冥看向爹娘。
沈老三点点头:“观冥,听话。”
沈观冥这才不动了。
马**的手按在他额头上。
冰凉。
但和马**手上传来的那种寒意不同,沈观冥额头的凉,是内敛的,沉静的,像深井里的水。
“嘶——”马**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她的指尖,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虽然很快就化了,但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邪祟!”有人惊叫起来。
马**却摆了摆手,示意安静。她盯着自已的手指看了半晌,又看向沈观冥,眼神变得复杂。
“孩子。”她缓缓开口,“你这身子……冷得很呐。”
沈观冥点头:“从醒来就这样。”
“除了冷,还有什么感觉?”
“渴。想喝凉水。”
“还有呢?”
沈观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能看见……影子。”
“什么样的影子?”
“灰扑扑的,看不清脸。咱家院墙下有一个,灶台边有一个,房梁上还有一个。”
沈观冥指着那些地方——在旁人眼中,空空如也;在他眼里,那些影子还在原地,做着重复的动作。
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变了变。
她走到院墙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香灰,撒在地上。
香灰落地,并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了一小堆,然后……慢慢显出一个模糊的脚印形状。
像是有人蹲在那里,很久很久。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真有东西?!”
“我的老天爷……”
马**没说话,又走到灶台边,撒了一把香灰。
这次,香灰聚成了两个并排的脚印,脚尖对着灶膛,像是在烤火。
最后是房梁下。
香灰聚成的形状,像是一个人趴着的轮廓。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沈观冥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恐惧。
“阴阳眼……”马**喃喃道,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死而复生,阴气入体,开了阴阳眼……孩子,你这是阴司嫡传的命格啊。”
沈老三听不懂:“**,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到底是什么?”
马**转身看着他,眼神里竟有一丝怜悯:“沈三,你这儿子,确实是你儿子。魂没换,魄没改。但他这身子……已经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人活一口气,气分阴阳。活人阳气盛,死人阴气重。
你这儿子,本该是死了的,阴气已经入了五脏六腑。可不知怎的,又还了魂。现在他是阴阳同体,半人半鬼。”
马**顿了顿,“这种命格,百年难遇。若是生在富贵人家,请高人调理,或许还能走上修行路。
可生在咱们这种地方……”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沈老三的脸色惨白。
“那……那怎么办?”
“我能做的有限。”
马**摇头,“只能给他画道符,暂时压一压阴气。
但*****。
时间长了,阴气越来越重,他这身子……”
她叹了口气。
沈老三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李氏已经哭出了声。
“不过——”马**话锋一转,“孩子能看见那些东西,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能避着点,少招惹麻烦。”
她从木箱里取出黄纸、朱砂,当场画了三道符。
一道让沈观冥贴身戴着,一道贴在房门上,一道烧成灰化在水里,让沈观冥喝下。
沈观冥接过那碗符水。
水是凉的,混着纸灰,黑乎乎的。
他端到嘴边,正要喝,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碗里的水面上,映出了三张脸。
不是他的脸。
是三张小小的、青灰色的脸,挤在一起,正对着他笑。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尖的牙齿。
沈观冥手一抖,碗差点掉了。
“怎么了?”马**问。
“水里……有东西。”沈观冥说。
马**脸色一变,夺过碗,凑到眼前看。
清水,纸灰,什么都没有。
但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盯着水面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孩子。”她把碗放下,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三个……小孩。”沈观冥描述着,“脸是青的,牙齿很尖,在笑。”
马**踉跄后退了一步。
她猛地转身,对着空气厉喝:“滚开!”
这一声来得突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马**却不管不顾,从箱子里抓出一把糯米,往自已身后撒去。
糯米落地,竟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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