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铁锈味就混着腐殖质与星源碎片的淡腥气,抢先一步涌进了陈默的鼻腔。,校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下摆还沾着上周翻找废弃械偶时蹭到的机油,硬邦邦的像层壳。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把天空城的轮廓衬得影影绰绰——那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庞然大物,永远是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微弱的天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自已的爪牙,而他们这些挤在地面上的人,就是等着捡拾那些爪牙缝隙里残渣的蝼蚁。,把自已往人群边缘又挪了挪。。,老老少少,都穿着和他差不多的破烂衣裳,手里攥着铁钩、麻袋、撬棍,甚至还有人拎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钢管。一张张脸被风吹得干裂,眼里却都烧着同一种东西——那是混杂着贪婪、焦灼与一丝侥幸的光。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天坠日”,是天空城倾倒异能废品的日子。东南西北四座回收处理中心,是这些废品的最终归宿,也是他们这些拾荒者赖以活命的根本。“回收处理中心”。。
一个名字,简单,粗暴,也贴切。毕竟在这里,人命和那些被丢弃的废铜烂铁比起来,也没金贵到哪里去。
陈默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些攥着武器的手上。有的手背上爬满了狰狞的疤痕,有的手指缺了半截,还有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或者说,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争抢。他太清楚这里的规矩了,没有规矩,就是这里最大的规矩。天空城丢下的废品里,藏着半坏的异能驱动核心,藏着还能充三次电的星能电池,藏着适配械偶系觉醒者的精密齿轮组,运气爆棚的话,甚至能摸到指甲盖大小、能量还没耗尽的星源碎片。这些东西,在天空城的人眼里是垃圾,是用旧了就该丢弃的废物,可在他们这些贫民手里,那就是活命的口粮,是修炼的资源,是能踮着脚尖够到一点点上层世界的梯子。
这些淘出来的破烂,会被送到贫民区的解构系觉醒者手里。那些老家伙们有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能把断裂的线路接好,能把失灵的核心重启,能把残缺的碎片拼凑出勉强能用的模样。修好的东西,一部分会被回收中心按斤两收走——当然,回收价低得离谱,毕竟回收中心的老板,都是那些盘踞在金字塔顶端的世家子弟。另一部分,则会被偷偷摸摸卖到黑市,通过星际**船,流落到那些还没被世家垄断的偏远星球。
这里面的油水,大得能淹死人。
所以,四座垃圾场,明面上归市政厅管,暗地里却早被几大世家瓜分干净。看守垃圾场的保安,是世家的远亲;回收中心的估价员,是世家的家仆;就连那些在垃圾场里横着走的地头蛇,背后也都站着世家的影子。
陈默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脚下的泥地里,瞬间就被冻住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在垃圾场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为了一个还在闪烁的星能电池,有人能把亲兄弟的腿打断;为了一块嵌在废铁里的星源碎片,有人能抄起撬棍往别人脑袋上砸。***的事,在这里算不上新闻,顶多就是第二天少了一个抢地盘的,多了一具被野狗啃噬的**。天空城的人不会在意,世家的人不会在意,就连那些活下来的拾荒者,也只会麻木地踩过那具**,继续在垃圾堆里刨食。
他们是韭菜,是世家眼里最不值钱的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又会长出一茬。反正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活下去的贫民。
陈默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像一株在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更像一条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欺软怕硬,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遇到比自已壮的,比自已狠的,比自已背后有人的,他会立刻夹着尾巴躲开,连大气都不敢喘;可要是碰到比自已弱的,比如那些第一次来垃圾场的愣头青,比如那些手脚不利索的老人,他也会龇出牙齿,抢过对方好不容易翻到的破烂,顺便再踹上一脚——不是心狠,是不这样做,他活不到今天。
丛林法则,在这里不是一句空话,是每天都在上演的现实。
“****!敢抢老子的位置?”
一声怒骂突然炸响,打破了垃圾场里压抑的平静。陈默循声望去,只见人群最前方,两个汉子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一个高瘦,手里攥着铁钩,另一个矮壮,胳膊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蛇。高瘦的一铁钩抡过去,擦着矮壮的肩膀划过,在对方的衣服上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结着痂的伤口。矮壮的也不是善茬,闷哼一声,一头撞在高瘦的肚子上,把人撞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去,有人起哄,有人叫骂,还有人已经攥紧了手里的家伙,各式各样的异能光泽也亮了起来-虽然没用,但至少也算个辅助手段,等着看谁先倒下,好趁机抢占那个靠近垃圾倾倒口的好位置——那里是黄金地段,天空城丢下来的废品,最先落在那里,最有可能淘到好东西。
陈默赶紧往后退了三步,躲到了一个堆满废弃管道的土坡后面。他可不想掺和这种事,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可能连命都没了。他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过灰蒙蒙的云层,落在那座悬浮的天空城上。
羡慕。
一股滚烫的羡慕,从心底里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见过天空城的人。就在上个月,有个穿着白西装的年轻人,坐着悬浮车来垃圾场视察。那年轻人皮肤白皙,手指纤细,连鞋底都沾不上一点泥。他手里拿着一支银质的手杖,手杖顶端嵌着一颗蓝色的星源宝石,宝石的光芒,比陈默见过的所有碎片加起来都要亮。当时,那个年轻人皱着眉,用手帕捂着鼻子,好像这里的空气脏得让他无法呼吸。而垃圾场的保安,回收中心的负责人,都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
那一刻,陈默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同样是人,为什么有的人能住在云端,踩着宝石,呼**干净的空气?而有的人,却只能在泥地里刨食,和老鼠抢吃的,随时可能***,被野狗啃噬?
这个问题,他问过老古。
老古是巷子口维修店的老板,一个瘸了腿的解构系觉醒者。据说年轻的时候,老古在城里给大人物修过异能设备,还跟着探险队去过星际遗迹。后来不知道得罪了哪个世家,被打断了腿,流落到了贫民区。在这一片贫民窟里,老古是神一般的人物,就没有他修不好的东西——断了的械偶手臂,失灵的能量核心,甚至是那些被判定为彻底报废的星源碎片,到了他手里,都能焕发出第二次生机。
老古脾气不好,天天大着嗓门教训这个,教训那个,唯独对陈默还算顺眼。用他的话说:“你小子虽然人品不咋样,又从心又草句,还没啥本事,但至少还懂得点敬老爱幼。也罢,老头子我就教你点东西,免得以后出去了丢人现眼。”
就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老古坐在维修店的门槛上,一边擦着手里的扳手,一边给陈默讲起了那些不会落于纸面上的历史。
“小子,你知道现在的世道,是怎么来的吗?”
当时,陈默正蹲在老古旁边,帮他捡掉在地上的螺丝钉,闻言摇了摇头。
老古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雨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万年前,第一次异能潮爆发。那时候,天地间的星源能量浓度,突然暴涨了百倍。有一部分人,身体里的潜能被激活了,能操控火焰,能召唤水流,能和机械对话——这就是最早的觉醒者。”
老古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沙哑。
“异能潮改变了一切。人类不再只局限于地面,他们驾驶着异能驱动的飞船,踏进了星空,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星球,疆域版图扩大了上千倍。可没人记得,那些版图的扩张,是用什么换来的。”
陈默抬起头,看到老古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用尸骨。是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尸骨。”老古的声音沉了下去,“第一次觉醒潮之后,人类社会就变了。那些觉醒了的人,抱团取暖,形成了一个个家族。他们掌握着最强的力量,掌控着最多的资源,很快就站到了金字塔的最顶端。从那时候起,阶级就已经固化到了无人能打破的地步。”
陈默愣了愣,忍不住问:“后来不是还有三次觉醒潮吗?还有三次****呢?”
他在贫民区的学校里读书,课本上说,每一次觉醒潮,都会诞生新的强者,每一次****,都是为了实现公平与正义。
老古听了,突然嗤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笑得肩膀都在抖。
“公平?正义?”他指着天空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那些写在课本上的东西,都是骗你们这些傻子的!你以为三次觉醒潮,三次****,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受益的永远都是一小部分人!”
“第一次觉醒潮,诞生了第一批世家。第二次觉醒潮,有的世家陨落了,但又有新的世家**了。第三次觉醒潮,旧的世家吞并了新的世家,形成了现在的五大世家。**次觉醒潮,也就是千年前的那一次,五大世家联手,把所有的新兴势力都掐死在了摇篮里!他们借着觉醒的风,借着**的幌子,一步步登阶而上,最后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俯视苍生的恶龙!”
老古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锯在陈默的心上。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这句话,才是这世上最真实的道理。”老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千年前的**次觉醒潮之后,虽然没有新兴势力攀阶而上,但**却是彻底**重组,由原来的民选**,改成了最高议会制。议长原则上拥有最高决策权,下辖二十四名议员,凡重大决策,都需要投票表决。议长有五票,议员每人一票。听起来,是不是很公平?议长由**选出,议员由强者担任,只要突破了主宰境界,就能在议会里拥有一席之地。”
陈默点了点头,课本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公平个屁!”老古猛地把手里的扳手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主宰境界的强者,哪个不是出自世家?那些修炼资源,那些觉醒秘法,那些星源宝石,早就被世家垄断得死死的!一个贫民,就算觉醒了再厉害的异能,没有资源,没有秘法,一辈子都别想突破到不可言境界!更别说之上的主宰!所谓的二十四名议员,就是五大世家的代言人!议长那五票,在这些世家面前,就是个笑话!”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以为那些世家,真的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吗?”老古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他们比谁都贪婪。他们控制着天空城,控制着星际贸易,控制着所有的觉醒资源。就连我们脚下的这些垃圾场,都是他们的算计。他们需要贫民里出现天才,需要那些能在烂泥堆里,凭借他们漏出的一丁点油水,就爬起来的人。这样的人,够狠,够拼,够听话,能成为他们手里最锋利的刀,最忠心的狗。”
老古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陈默的头上。
“要是觉醒了有用的异能呢?比如精神系,比如生命系?”陈默不死心地问。
“有用?”老古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精神系的,要是能在觉醒期爬到巅峰,就能去给世家的少爷小姐当家庭教师,或者给那些大人物当保镖,防止别人精神入侵。生命系的,运气好的话,能在世家的庄园里谋一份园丁的工作,帮他们养养花,种种草,或者给他们的宠物治治病。这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要是觉醒了废系呢?”他听到自已的声音在发抖。
老古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废系?比如元素系里,只能吹干衣服的;比如械偶系里,只能操控玩具车的;比如你这种,连异能是什么都摸不着的。”老古叹了口气,“那就一辈子待在贫民区吧。要么在垃圾场里抢破烂,要么去星际矿场里挖煤,要么就**在街头。破不开阶位,一辈子都是贫民,永远翻不了身。”
那天晚上的雨,越下越大。老古的话,像雨滴一样,砸在陈默的心里,砸出了一个个坑。
他那时候才明白,原来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钉死在了底层。
原来那些所谓的希望,所谓的机会,都是世家撒下的诱饵。
原来他们这些贫民,活着的意义,就是给那些云端上的恶龙,提供源源不断的血肉。
“老头子,你到底哪儿来的大神啊?好像啥都知道。”
当时,陈默看着老古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古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我是你爹!”
陈默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我是你爹!你这死老头子,怎么净占人便宜?你咋不说你是我爷爷呢!”
“哈哈哈哈!”老古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小子,你也别说我老人家占你便宜。今儿你不认我这个爹,以后有你求着当我儿子的时候!”
“滚蛋吧你!”陈默恼羞成怒,一脚踹在老古的瘸腿上,却被老古一扳手敲在了脑袋上。
……
回忆戛然而止。
陈默揉了揉自已的后脑勺,好像还能感觉到当年那扳手的力道。他回过神来,发现垃圾场里的骚动已经平息了。那个高瘦的汉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淌着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脸上还有被烧过的痕迹,似乎是被异能火糊了脸。那个矮壮的汉子,站在他的**旁边,右手攥着一根带血的铁钩,左手闪着淡红的光芒,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没人敢上前。
而人群最前方的位置,已经被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汉子占了。
王虎。
陈默认得他,跟他一样都是城南职高的学生。跟他不一样的是在这城南垃圾场里,王虎就是土皇帝,天天带着两个小弟耀武扬威,抢别人的东西,收别人的保护费,没人敢惹。
陈默看到王虎的一个小弟,正凑在他身边,指尖上**一团小小的火苗。那火苗是淡蓝色的,温度不高,只能点个烟,或者烧烧蚂蚁。这是元素系里最没用的低温点火异能,可就算是这样的异能,也比他强。
陈默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也觉醒了。
在十五岁那年,和所有的少年一样,他满怀期待参与了觉醒仪式。检测仪器上的光芒闪烁不定,检测员皱着眉,看了他半天,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无属性,未收录,废系。
那一刻,陈默的世界,崩塌了。
他曾经以为,自已是特殊的。他曾经发现,自已能让那些流浪的猫狗听他的话。他喊一声“坐”,那些脏兮兮的小狗就会乖乖坐下;他喊一声“转”,那些瘦骨嶙峋的小猫就会原地转圈。他以为自已觉醒了没人知道的驯兽系,以为自已能靠着这个异能,走出贫民区,甚至能去天空城,看看那里的世界。
他开心了好几天,甚至偷偷翻进了动物园。
动物园里有兽妖——那是野外野兽变异来的,拥有着微弱的异能,比流浪猫狗厉害得多。陈默站在兽妖园的围栏外,深吸一口气,对着里面一头龇牙咧嘴的鼠妖,喊出了那个他练习了无数遍的字:“坐!”
鼠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盯着他,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吼,猛地扑向了围栏。
要不是围栏够结实,要不是他跑得快,他那天就被鼠妖撕成碎片了。
后来他才知道,什么**驯兽系。
不过是他天天给那些流浪猫狗喂吃的,喂熟了而已。
没有异能,没有天赋,没***。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已的双手。这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口,这是翻遍了无数垃圾堆,被无数次划伤、砸伤留下的痕迹。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已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抢一个星能电池时,被人用刀划的。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陈默的喉咙里挤出来,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别人觉醒了,哪怕是最没用的低温点火,至少还有机会。运气好的话,捡到一块星源碎片,吸收了里面的能量,也许就能突破觉醒期,成为触灵期觉醒者,就能去给世家当狗,至少能活下去。
可他呢?
无属性,未收录,废系。
什么能力都没有。
这辈子,大概只能困在这个垃圾场里,和一群野狗抢食,最后像那些***的拾荒者一样,变成野狗的口粮。
陈默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空城。
云层散开了一丝缝隙,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天空城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垃圾场。
天空城的底部,缓缓打开了一道巨大的闸门。
无数的废品,如同瀑布一般,从闸门里倾泻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了地面。
人群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人,像疯了一样,朝着垃圾倾倒的方向冲去。铁钩与钢管碰撞的声音,叫骂与嘶吼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属于垃圾场的,绝望而疯狂的交响乐。
陈默攥紧了手里的麻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已不能退缩。
就算是废系,就算是废物,他也要活下去。
他咬了咬牙,也跟着人群,冲了上去。
脚下的泥土,混着血和铁锈的味道。前方的人群,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而他,就像一头混迹在野兽群里的,最不起眼的野狗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