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周扒皮的骂声渐远,估摸着暂时退了。,全部心神都在炕头的景佑身上。,仅靠窗缝透进一点光,照见浮尘飘动。空气里混着艾草苦味和孩子微弱的哼声。,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大丫,水烧上了没?”王宗安头也不抬。“烧上了,爹。”景姝在灶房应道,声音发颤。,**至叶软梗服,团成鸽子蛋大小的草团。,小肚皮凹陷,脐部结痂发红,触之微热——感染了,还受了寒。
“温水。”他伸手。
景姝端来豁口瓦盆,水冒着细气。王宗安撕下里衣尚净的一角,蘸湿后轻轻擦拭孩子肚皮,动作轻缓,绕脐打圈。
孩子们看得怔住。谁也没想到,爹竟会这些。
擦净后,他将温热的艾草团敷在脐腹,又让景姝找来旧布条,仔细缠绕固定。
“那碗野菜汤,”他指向炕沿,“是不是还有几粒米?”
景姝点头:“就一撮,熬时放的。”
“捞出来,另起锅加水,熬到浓稠挂勺,只取上面那层油。”
“哎!”景姝连忙照做。
灶房传来轻微响动。屋内寂静无声。
王宗安守着景佑,手指搭在他细弱的手腕上。脉虽微,但未断。
半晌,景姝端来小陶碗,盛着浅浅一层浓稠米油,泛着微光。
“好了,爹。”
王宗安接过,用木勺舀起一点,吹温后凑到景佑嘴边:“老幺,张嘴,吃点东西。”
嘴唇碰了碰,无反应。脸仍青白,米油顺嘴角流下。
孩子们眼中的光渐渐黯淡。最小的五丫景恬,已瘪嘴欲哭。
“爹……”次女景瑶怯声道,“林伯以前给铁蛋家娃瞧病,那娃不吃,他就轻轻揉肚子,后来就咽了。”
王宗安目光一凝:“揉肚子?怎么揉?”
景瑶摇头又点头:“手心贴肚子,转圈,很轻。”
王宗安立刻明白。他放下碗,搓热手掌,覆在景佑小腹上,以脐为中心,顺时针极轻地揉动。
一下,两下……
十下,二十下……
就在景毅几乎绝望时——
景佑喉咙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咕”。
“快!”王宗安低喝。
景姝递上勺子。他又喂了一点米油。
这次,米油缓缓流入嘴里,虽仍有外溢,但确实咽下了一小口!
孩子们眼睛瞬间亮起。
王宗安继续边揉边喂,小半碗米油,耗时近半个时辰,总算喂下一些。
景佑脸色的青紫渐退,呼吸虽弱,却不再断续。
王宗安长出一口气,后背冷汗冰凉。
命,暂时保住了。
他抬头看向炕边那一张张从绝望转为希望的小脸。
“老大、老二、大丫、二丫,还有你们几个,”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听好了。”
孩子们挺直身子。
“从今往后,我不考科举了。”
这话落下,如同石投入水。
景毅猛地抬头:“爹,您是秀才……”
“秀才能当饭吃?能救你弟弟?能还债?能让你们吃饱?”王宗安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瘦脸,“往后,咱家只走一条路:种田。”
“想尽办法把田种好。地里有收成,才能穿暖吃饱,活得像个人。”
“我带头干。你们有多大劲使多大劲。一家子捆在一起,拼了命,也得爬出这穷坑!”
孩子们面面相觑。爹一个秀才,真要去种地?
可看他眼中那股从未有过的锐利与坚定,心头的疑虑悄然压下。
或许……爹真的变了。
“王宗儒!开门!别装死!”
院门又被拍得震天响,周扒皮去而复返。
“今日不给话,老子不走!”
王宗安脸色一沉,掀被下炕。
“爹!”景骁想拦。
“待着。”他摆手,大步上前,哗啦抽开门闩。
门开,周扒皮那张油腻胖脸撞入眼帘,身后跟着个歪眉斜眼的帮闲。
“王宗儒,你——”
“周老四,”王宗安冷声截断,“我儿子刚缓过来,需静养。你再嚷嚷,惊了孩子,我立刻去县衙敲鸣冤鼓。”
他直视对方:“告你逼债害命,骚扰良家。你是觉得我秀才身份没用,还是觉得县太爷闲得慌?”
周扒皮被盯得发毛。这王宗儒,眼神怎像刀子?
“你、你少吓唬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说了,三天。”王宗安一字一顿,“三天后你再来。该你的,少不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要现在闹大,行。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王宗安烂命一条,十二个娃等着吃饭。你看看,我敢不敢跟你鱼死网破?”
周扒皮心头一凛,又瞥见院中几个半大孩子的身影。
真闹出人命,还是秀才家……麻烦。
他脸色变幻,终是悻悻一哼:“好!三天!就三天!”
“王宗儒,你敢耍花样,别怪老子不客气!走!”
带着帮闲,骂骂咧咧而去。
王宗安立于门口,目送背影消失。
寒风卷叶,他关上门,插好门闩。
转身面对屋内一双双注视的眼睛。
“都听见了?”
“三天。我们只有三天。”
“现在,都过来。盘算一下,这家,往后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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