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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着厚厚一叠皱巴巴的账册，墨色的字迹被晕开些许，像极了秦老爷此刻沉郁的脸色。秦怡可立在案前，心里慌得很，背脊却挺得笔直，她预感到父亲今日叫她来，定是有大事。“怡可，秦家的境况，你也该知道了。”秦老爷的声音裹着沉沉的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抬眼看向女儿，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绸缎生意日渐萧条、入不敷出，如今秦家已是四面楚歌，举步维艰，能救秦家的，唯有赫家。”，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喉间发紧，却还是咬着牙问：“父亲，您想让我做什么？赫家大少赫林啸，喜欢你多年，这满城的人都看在眼里。”秦老爷将账册一合，木质的桌案发出一声闷响，“秦家与赫家联姻，他赫家便会注资秦家，解了这危机之局。这门亲事，你应下。我不答应！”秦怡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更多的是执拗，“父亲，我喜欢景少阳，我这辈子非他不嫁，您怎能让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非他不嫁？”秦老爷猛地拍桌而起，怒目圆睁，“秦怡可，你看看你这副样子，整日儿女情长，眼里只有那点情情爱爱，你还记得你是秦家长女吗？！”他的吼声在书房里回荡，字字如针，扎在秦怡可心上，“秦家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只顾着自已的私情，连一点家族责任心都没有的！如今秦家危在旦夕，你不出头，谁出头？！责任心？”秦怡可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父亲眼中的责任心，就是让我用一生的幸福去换秦家的苟延残喘吗？我是人，不是秦家用来交易的**！放肆！”秦老爷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的鼻子，“今日这门亲事，由不得你！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秦怡可看着父亲决绝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父亲的脾气，说一不二，可她真的不甘心，她转身跑出书房，脚步踉跄，回到自已的闺房，反手锁上门，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湿痕。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让她在家族和爱情之间做选择？她爱景少阳，爱到愿意为他对抗全世界，可秦家是她的根，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怎能眼睁睁看着秦家覆灭？心底的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一个喊着别妥协，守住你的爱情；一个叹着气说，怡可，你不能这么自私，秦家不能倒。矛盾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哭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母亲温软的声音传进来：“怡可，开门，娘跟你说说话。”
秦怡可擦了擦眼泪，勉强撑着身子打开门，母亲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帕子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满是劝诫：“怡可，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父亲也是迫不得已啊。秦家如今的样子，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娘，我真的不想嫁，我喜欢景少阳。”秦怡可靠在母亲怀里，声音哽咽，像个无助的孩子，“我跟他在一起，才会开心，嫁给赫林啸，我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傻孩子，幸福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母亲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却坚定，“赫林啸那孩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接手了赫家不少生意，能力出众，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你，嫁过去，他定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疼，这还不够吗？”
母亲的话，像温水煮着她的执念，她摇着头，想说不是这样的，幸福是两情相悦，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无尽的委屈。
母亲似是看穿了她的执拗，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沉重：“怡可，你可知道，赫家不仅有赫林啸，还有赫霆啸。那可是手握兵权的军阀，脾气暴戾，手段狠戾，在这城里，谁也不敢得罪他。”
“你父亲去求赫家的时候，赫霆啸就放了话，若是秦家不肯联姻，那秦家的危机，他不会管，甚至……”母亲顿了顿，看着女儿煞白的脸，终究还是说了出来，“甚至会迁怒于景少阳，他怎么扛得住军阀的打压？怡可，你想过吗？若是你执意不嫁，秦家没了，景少阳也可能会因为你，万劫不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秦怡可的脑海里炸开。
她不怕自已受委屈，不怕嫁给不爱的人，可她怕秦家覆灭，怕父母流离失所，更怕景少阳因为自已，惹上灭顶之灾。那个会温柔对她笑的男人，那个说要护着她的男人，她怎么能让他因为自已的执拗，陷入险境？
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是她憧憬了无数次的未来，一边是生养她的家族，是她拼了命也想护着的人。她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爱情的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婚姻的无妄苦海，无论选哪一条，都是遍体鳞伤。
她的手死死攥着衣襟，指甲嵌进肉里，疼得钻心，却抵不过心底的撕扯。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到了景少阳温柔的眉眼，看到了他朝自已伸出手，可她却只能往后退，因为身后，是她不能舍弃的秦家，是她不能辜负的责任。
“娘……”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轻烟，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奈，“我答应……我答应这门亲事。”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感觉自已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心底那束名为爱情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她知道，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追求爱情的秦怡可了，她只是秦家的长女，是用来拯救家族的**，是赫家未过门的少奶奶。
母亲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背说：“这就对了，怡可，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嫁去赫家，你会幸福的。”
可秦怡可知道，她不会了。
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矛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拔不出来，也磨不掉，往后的日子，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苦苦煎熬。
而秦家书房的灯，亮了一夜，赫家的聘礼，在第二日清晨，便浩浩荡荡地抬进了秦家大门，盈车满庭，极显豪阔，秦怡可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的眼底只有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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