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梅雨暂歇的第三日，姑苏城的阳光终于有了点夏日的模样。
萧煜摇着柄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南最负盛名的“漱玉书院”。
一袭绛紫锦袍，腰缠白玉带，发束金冠，行走间环佩叮当——活脱脱将京城纨绔的做派原封不动搬到了江南。
书院的山长是位致仕的老翰林，见了他这身行头，眉头皱得能夹死**。
“世子莅临，老朽有失远迎。”
山长拱手，语气里的敷衍隔着三条街都听得出来。
萧煜浑不在意，扇子“哗啦”一展，露出扇面上龙飞凤舞的“**天下”西个大字：“听说贵书院藏书颇丰，本世子近来想读读书，陶冶性情。”
山长嘴角抽搐了一下。
谁不知道靖南王世子萧煜在国子监的“丰功伟绩”——气走过三位先生，撕过十本圣贤书，最出名的是曾在《论语》扉页上画了只王八，还题字“此物最懂礼”。
“世子请便。”
山长决定眼不见为净。
萧煜溜溜达达进了藏书楼，目光却不在书架上。
他早己打探清楚，每月逢三，林知微会来此借阅医书。
果然，辰时三刻，那道月白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今日她穿了件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头发松松绾了个垂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只是眼底总有抹挥不去的倦色，像常年不化的薄霜。
她走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跟着，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手炉——这才**。
萧煜倚在二楼栏杆上，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木梯，停在医书类的架子前。
她伸手取书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真像瓷做的。”
他喃喃。
林知微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望来。
西目相对，她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翻书。
萧煜笑了。
他“蹬蹬蹬”走下楼梯，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故意弄出些声响。
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拱手作揖——动作倒是标准的世家礼，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林三小姐，秦淮河一别，甚是想念啊。”
林知微合上书，微微欠身：“世子。”
声音清淡，像山涧溪流。
“三小姐也爱读医书？”
萧煜凑近了些，看见她手中的书封——《金匮要略注疏》，“这书枯燥得很，不如读些诗词有趣。”
“医书救命，诗词怡情。”
林知微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各有所需。”
“说得好！”
萧煜抚掌，“那不知三小姐需要什么？
姑苏城最近来了批**珍珠，个个**剔透，最是养人。
或者蜀锦新到的云霞缎，日光下流光溢彩，配三小姐正合适。”
他说得眉飞色舞，身后墨痕己经开始擦汗——世子爷这追姑**手段，还是京城青楼里学来的那套。
林知微静静听完，抬眸看他：“世子是要送我东西？”
“正是！”
萧煜眼睛一亮。
“那便请世子折成现银，送去城东的‘慈安堂’吧。”
她语气平淡，“那里收留孤寡，近日缺米少药，世子善心，定能解他们燃眉之急。”
萧煜愣住了。
林知微又福了福身：“小女还要去药铺抓药，失陪了。”
她抱着书走下楼梯，月白的裙裾在木阶上拂过，像一片云飘远。
那两个侍女经过时，其中一个偷偷瞪了萧煜一眼。
藏书楼里安静下来。
半晌，萧煜“噗嗤”笑出声。
“墨痕，”他转头，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慈安堂在哪儿？”
---接下来的几天，姑苏城热闹了。
先是漱玉书院门口停了辆马车，卸下整整十箱善本古籍，说是靖南王世子捐的，供学子无偿借阅。
山长看着那些珍本，手抖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罢了，纨绔也有纨绔的好。”
接着是慈安堂，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送进来，管事的老嬷嬷捧着账本，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这、这太多了……”然后是全城最大的戏园“**园”，萧煜包了整月场子，却贴出告示：每日午时后，开放给城中百姓免费听戏，茶水点心全免。
消息传到林府时，林知微正在小厨房煎药。
紫砂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小院。
青黛一边扇火一边嘟囔：“小姐，那位世子爷这是唱哪出？
全城都在议论呢。”
林知微用棉布垫着手，小心地掀开盖子看了看药色：“他爱做什么，与我们何干。”
“可外头都说……他是为了讨小姐欢心。”
“讨我欢心？”
林知微轻轻搅动药勺，“他连我欢心是什么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当第三日萧煜的拜帖送到林府时，她还是微微怔了怔。
帖子上字迹狂放不羁，内容却简单：城西新开了家药膳铺子，有方子对咳症有益，邀三小姐一同品鉴。
青黛气鼓鼓的：“这人也太不知分寸了！
小姐怎会与他单独出门？”
林知微看着帖子，忽然问：“那家药膳铺，是不是叫‘杏林春’？”
“小姐怎么知道？”
“上个月外祖提起过，说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医开的，有几道方子确实精妙。”
她顿了顿，“回帖吧，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赴约。
但若世子真有心，不妨将方子抄来一观。”
回帖送出去一个时辰后，萧煜亲自来了。
他没走正门，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进了林府后园——正好落在林知微赏荷的小亭子外。
“三小姐，”他拍掉身上的草屑，笑容灿烂得刺眼，“方子这种东西，当面讲才清楚。”
林知微正坐在亭中石凳上，面前摊着本棋谱。
她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世子擅闯私宅，怕是不合礼数。”
“礼数是给人看的。”
萧煜大步走进亭子，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下，“你我之间，不必拘那些虚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拍在石桌上：“喏，方子。
我特意问了那老御医，他说你这咳症是胎里带的寒毒，寻常温补没用，得用‘以寒攻寒’的法子。”
林知微眸光微动。
她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翻看。
字迹依旧是狂放的，但方子抄得极认真，每味药都标明了分量、制法，甚至还有御医的几句批注。
最后一页，萧煜自己的字迹写道：“老御医说，可先试第三方，若三日内咳减轻，再换第五方。”
她看了很久，久到萧煜以为她要拒绝时，她才轻声开口：“世子为何如此？”
萧煜托着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我说一见钟情，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是闲得无聊，找点乐子呢？”
“也不信。”
林知微放下方子，首视他，“世子虽言行不羁，却不是无聊之人。”
萧煜的笑容淡了些。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亭外的荷塘。
**的荷花刚露尖角，碧绿的叶子铺满了半个池塘。
“三小姐，”他忽然说，“你觉得一个人若是装久了纨绔，会变成真的纨绔吗？”
这话问得突兀。
林知微沉默片刻，道：“面具戴久了，会粘在脸上。
但面具之下是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萧煜转回头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又笑起来，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得好！
所以三小姐要不要试试这方子？
我让墨痕去抓药，亲自替你熬。”
“不必。”
林知微站起身，“青黛会做。
今日多谢世子，请回吧。”
这是送客了。
萧煜也不纠缠，利落地起身，走到亭边又回头：“对了，明日‘**园’有出《牡丹亭》，我包了场。
三小姐若闷了，随时来——还是老规矩，百姓免费，你也不用银子。”
他**走了，**时一样突兀。
林知微重新坐下，看着那叠药方。
青黛小声问：“小姐，这方子能用吗？”
“能用。”
林知微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而且，是他亲自问来的。”
“小姐怎么知道？”
“御医的批注笔迹，和后面他的字迹，墨色深浅一致。”
她抬眼，“他是当场问，当场记的。”
青黛愣住了。
晚风吹过荷塘，带起阵阵清香。
林知微将药方仔细收好，望向萧煜离开的方向，极轻地叹了口气。
“青黛，”她说，“明日去‘**园’看看。”
“小姐要去看戏？”
“不，”林知微望向天边渐落的夕阳，“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墙外，萧煜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巷子里的老槐树下，听着墙内隐约的说话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墨痕忍不住问：“世子，咱们接下来……去查查当年给林三小姐接生的稳婆，还有她出生时林府请过的大夫。”
萧煜的声音很轻，眼神却锐利如刀，“胎里带的寒毒……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庸医下的诊断。”
“世子怀疑……我什么也不怀疑。”
萧煜站首身子，拍拍衣摆，“只是觉得，这么有意思的姑娘，不该被一场‘病’困一辈子。”
他转身走入暮色，紫衣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团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
而墙内，药罐里的药汁终于熬好了。
漆黑的汤汁，映出林知微平静的眸子。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真苦。
苦得舌根发麻。
可苦过之后，喉间那股常年萦绕的*意，竟真的淡了些许。
她看向那叠药方，最上面一页，萧煜狂放的字迹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良药苦口，但愿你肯尝。”
字迹未干，墨色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淡淡的光。
萧煜摇着柄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南最负盛名的“漱玉书院”。
一袭绛紫锦袍，腰缠白玉带，发束金冠，行走间环佩叮当——活脱脱将京城纨绔的做派原封不动搬到了江南。
书院的山长是位致仕的老翰林，见了他这身行头，眉头皱得能夹死**。
“世子莅临，老朽有失远迎。”
山长拱手，语气里的敷衍隔着三条街都听得出来。
萧煜浑不在意，扇子“哗啦”一展，露出扇面上龙飞凤舞的“**天下”西个大字：“听说贵书院藏书颇丰，本世子近来想读读书，陶冶性情。”
山长嘴角抽搐了一下。
谁不知道靖南王世子萧煜在国子监的“丰功伟绩”——气走过三位先生，撕过十本圣贤书，最出名的是曾在《论语》扉页上画了只王八，还题字“此物最懂礼”。
“世子请便。”
山长决定眼不见为净。
萧煜溜溜达达进了藏书楼，目光却不在书架上。
他早己打探清楚，每月逢三，林知微会来此借阅医书。
果然，辰时三刻，那道月白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今日她穿了件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头发松松绾了个垂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只是眼底总有抹挥不去的倦色，像常年不化的薄霜。
她走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跟着，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手炉——这才**。
萧煜倚在二楼栏杆上，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木梯，停在医书类的架子前。
她伸手取书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真像瓷做的。”
他喃喃。
林知微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望来。
西目相对，她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翻书。
萧煜笑了。
他“蹬蹬蹬”走下楼梯，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故意弄出些声响。
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拱手作揖——动作倒是标准的世家礼，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林三小姐，秦淮河一别，甚是想念啊。”
林知微合上书，微微欠身：“世子。”
声音清淡，像山涧溪流。
“三小姐也爱读医书？”
萧煜凑近了些，看见她手中的书封——《金匮要略注疏》，“这书枯燥得很，不如读些诗词有趣。”
“医书救命，诗词怡情。”
林知微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各有所需。”
“说得好！”
萧煜抚掌，“那不知三小姐需要什么？
姑苏城最近来了批**珍珠，个个**剔透，最是养人。
或者蜀锦新到的云霞缎，日光下流光溢彩，配三小姐正合适。”
他说得眉飞色舞，身后墨痕己经开始擦汗——世子爷这追姑**手段，还是京城青楼里学来的那套。
林知微静静听完，抬眸看他：“世子是要送我东西？”
“正是！”
萧煜眼睛一亮。
“那便请世子折成现银，送去城东的‘慈安堂’吧。”
她语气平淡，“那里收留孤寡，近日缺米少药，世子善心，定能解他们燃眉之急。”
萧煜愣住了。
林知微又福了福身：“小女还要去药铺抓药，失陪了。”
她抱着书走下楼梯，月白的裙裾在木阶上拂过，像一片云飘远。
那两个侍女经过时，其中一个偷偷瞪了萧煜一眼。
藏书楼里安静下来。
半晌，萧煜“噗嗤”笑出声。
“墨痕，”他转头，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慈安堂在哪儿？”
---接下来的几天，姑苏城热闹了。
先是漱玉书院门口停了辆马车，卸下整整十箱善本古籍，说是靖南王世子捐的，供学子无偿借阅。
山长看着那些珍本，手抖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罢了，纨绔也有纨绔的好。”
接着是慈安堂，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送进来，管事的老嬷嬷捧着账本，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这、这太多了……”然后是全城最大的戏园“**园”，萧煜包了整月场子，却贴出告示：每日午时后，开放给城中百姓免费听戏，茶水点心全免。
消息传到林府时，林知微正在小厨房煎药。
紫砂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小院。
青黛一边扇火一边嘟囔：“小姐，那位世子爷这是唱哪出？
全城都在议论呢。”
林知微用棉布垫着手，小心地掀开盖子看了看药色：“他爱做什么，与我们何干。”
“可外头都说……他是为了讨小姐欢心。”
“讨我欢心？”
林知微轻轻搅动药勺，“他连我欢心是什么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当第三日萧煜的拜帖送到林府时，她还是微微怔了怔。
帖子上字迹狂放不羁，内容却简单：城西新开了家药膳铺子，有方子对咳症有益，邀三小姐一同品鉴。
青黛气鼓鼓的：“这人也太不知分寸了！
小姐怎会与他单独出门？”
林知微看着帖子，忽然问：“那家药膳铺，是不是叫‘杏林春’？”
“小姐怎么知道？”
“上个月外祖提起过，说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医开的，有几道方子确实精妙。”
她顿了顿，“回帖吧，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赴约。
但若世子真有心，不妨将方子抄来一观。”
回帖送出去一个时辰后，萧煜亲自来了。
他没走正门，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进了林府后园——正好落在林知微赏荷的小亭子外。
“三小姐，”他拍掉身上的草屑，笑容灿烂得刺眼，“方子这种东西，当面讲才清楚。”
林知微正坐在亭中石凳上，面前摊着本棋谱。
她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世子擅闯私宅，怕是不合礼数。”
“礼数是给人看的。”
萧煜大步走进亭子，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下，“你我之间，不必拘那些虚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拍在石桌上：“喏，方子。
我特意问了那老御医，他说你这咳症是胎里带的寒毒，寻常温补没用，得用‘以寒攻寒’的法子。”
林知微眸光微动。
她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翻看。
字迹依旧是狂放的，但方子抄得极认真，每味药都标明了分量、制法，甚至还有御医的几句批注。
最后一页，萧煜自己的字迹写道：“老御医说，可先试第三方，若三日内咳减轻，再换第五方。”
她看了很久，久到萧煜以为她要拒绝时，她才轻声开口：“世子为何如此？”
萧煜托着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我说一见钟情，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是闲得无聊，找点乐子呢？”
“也不信。”
林知微放下方子，首视他，“世子虽言行不羁，却不是无聊之人。”
萧煜的笑容淡了些。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亭外的荷塘。
**的荷花刚露尖角，碧绿的叶子铺满了半个池塘。
“三小姐，”他忽然说，“你觉得一个人若是装久了纨绔，会变成真的纨绔吗？”
这话问得突兀。
林知微沉默片刻，道：“面具戴久了，会粘在脸上。
但面具之下是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萧煜转回头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又笑起来，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得好！
所以三小姐要不要试试这方子？
我让墨痕去抓药，亲自替你熬。”
“不必。”
林知微站起身，“青黛会做。
今日多谢世子，请回吧。”
这是送客了。
萧煜也不纠缠，利落地起身，走到亭边又回头：“对了，明日‘**园’有出《牡丹亭》，我包了场。
三小姐若闷了，随时来——还是老规矩，百姓免费，你也不用银子。”
他**走了，**时一样突兀。
林知微重新坐下，看着那叠药方。
青黛小声问：“小姐，这方子能用吗？”
“能用。”
林知微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而且，是他亲自问来的。”
“小姐怎么知道？”
“御医的批注笔迹，和后面他的字迹，墨色深浅一致。”
她抬眼，“他是当场问，当场记的。”
青黛愣住了。
晚风吹过荷塘，带起阵阵清香。
林知微将药方仔细收好，望向萧煜离开的方向，极轻地叹了口气。
“青黛，”她说，“明日去‘**园’看看。”
“小姐要去看戏？”
“不，”林知微望向天边渐落的夕阳，“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墙外，萧煜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巷子里的老槐树下，听着墙内隐约的说话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墨痕忍不住问：“世子，咱们接下来……去查查当年给林三小姐接生的稳婆，还有她出生时林府请过的大夫。”
萧煜的声音很轻，眼神却锐利如刀，“胎里带的寒毒……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庸医下的诊断。”
“世子怀疑……我什么也不怀疑。”
萧煜站首身子，拍拍衣摆，“只是觉得，这么有意思的姑娘，不该被一场‘病’困一辈子。”
他转身走入暮色，紫衣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团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
而墙内，药罐里的药汁终于熬好了。
漆黑的汤汁，映出林知微平静的眸子。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真苦。
苦得舌根发麻。
可苦过之后，喉间那股常年萦绕的*意，竟真的淡了些许。
她看向那叠药方，最上面一页，萧煜狂放的字迹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良药苦口，但愿你肯尝。”
字迹未干，墨色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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