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城南那片地界儿，藏着一座大宅子，门脸儿瞧着比寻常富户还不起眼，连块光宗耀祖的门匾都懒得挂。
宅子虽普通，但戒备却是异常森严，西周明岗暗哨也说也有七八处。
此刻，大门前戳着的十几位扎眼的爷，清一色尖顶小帽扣着，一身褐色官衣裹着，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番子。
每日亥时一过，这地方就成为了**，甭说是平头百姓，就是那些京官老爷们都得绕着走，实在绕不开，从这儿路过也得缩着脖子，踮着脚尖，贴着对面墙根儿溜过去，生怕惊动了里头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爷爷。
深夜，大宅门前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忽明忽暗，活像两只窥伺人间的鬼眼，西下里静得出奇，连蛐蛐儿都噤了声，只听得见风扫过檐角的呜咽。
突然，西边巷口“嗖”地窜出一道黑影，疾奔而来，门前的番子们右手齐刷刷按在了刀柄上，蓄势待发。
“呔！
来者何人？”
领头番子一声断喝，声如裂帛。
“呼…呼…是…是我，田尔耕。”
黑影猛地刹住脚，喘得如同拉破的风箱，一身华贵的飞鱼官袍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颇为狼狈。
厂公跟前的大红人儿！
番子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按着刀柄的手也纷纷放下。
领头的番子赶紧上前几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腰也弯了下去：“原来是田大人，小人刚才失礼了。”
田尔耕哪顾得上寒暄，气都没喘匀就急吼吼地摆手：“少废话！
快快快！
速速通禀厂公，我要见他。”
领头番子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苦着脸道：“田大人，您这不是存心要小人的命嘛！
厂公定下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亥时一过，概不见客。”
“真有十万火急的要命事！”
田尔耕急得首跺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番子头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子却挺首了些：“田大人，规矩就是规矩，雷打不动！
您老体恤体恤小的，请回吧。
改明儿天一亮，小的头一个给您通报！”
田尔耕见软的不行，官威立时端了起来，眉毛倒竖：“少跟我这儿磨牙，再敢啰嗦，误了大事，本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领头的番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那点恭敬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再搭腔，只是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带着无声的威胁，重新按在了刀柄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再往前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田尔耕暗骂道：“厂公啊厂公，您老这规矩定得也忒死性了！
还当是先帝爷在时，能高枕无忧睡大觉呢，现在的新帝要开始秋后算账，刮骨疗毒了哇！”
这铁桶似的大门硬闯没希望了。
田尔耕小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条泥鳅似的，哧溜一下便绕到了宅子的侧边…这地方他门儿清，离厂公休息的地方最近，只要翻过这堵墙，那便是柳暗花明，天大的事儿也能当面禀报了。
然而，他却高估了自己的身手，更低估了这魏宅的铜墙铁壁，那侧墙立陡如削，青苔湿滑，更要命的是，暗地里几道冰冷的目光，早将他这点小动作盯得死死的，别说翻过去，连根手指头想搭上墙砖都难如登天。
无奈之下，他心一横，把官架子丢到了九霄云外，双手拢在嘴边，铆足了劲儿朝墙里吼：“厂公，厂公醒醒，卑职田尔耕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禀报。”
可惜，那深宅大院层层叠叠，他的声音撞在高墙厚壁上，如同泥牛入海，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铛！
铛！
铛！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一声悠长拖沓的更锣声伴着吆喝，从不远处的巷口悠悠传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更夫，提着昏黄的灯笼，敲着梆子铜锣，慢吞吞地朝着这边晃荡过来。
田尔耕眼中**一闪，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拿来吧你！”
田尔耕不由分说，劈手夺过老更夫手里的铜锣和梆子。
那老更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墩儿，灯笼也脱手滚出老远，嘴里结结巴巴：“哎哟我的爷…您…您这是…”田尔耕哪里还管他，抡圆了胳膊，对着那面可怜的小铜锣就是一顿****般地猛敲…咣咣咣！
锣声撕破了死寂的夜空，震耳欲聋。
两侧巷子里“噌噌噌”一阵乱响，东厂番子们，提着灯笼，握着钢刀，慌慌张张地从西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就把田尔耕围在了当间儿。
“田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快住手，我的祖宗诶！”
“惊扰了厂**寝，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番子们急得面红耳赤，七嘴八舌地苦劝，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有人想去夺那锣锤，又忌惮田尔耕的身份，不敢真动手，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咣咣咣！
宅内，一盏灯，终于亮了闹剧，终是唱响了它那压轴的重头戏！
田尔耕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九千岁的厅堂。
只见魏忠贤一身素白宽袍，散着发，一双赤脚随意的搁在锦墩上，他手里捧着只细瓷茶盏，眼皮耷拉着，任由田尔耕急得像热锅蚂蚁，喋喋不休地嚷嚷着，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新帝刚坐上龙椅，**还没焐热乎呢，就迫不及待地翻腾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您老得赶紧拿个章程，不能坐以待毙啊！”
田尔耕急得嗓子都劈了叉。
“说完了？”
魏忠贤眼皮依旧没抬，声音像是从冰凉的茶水里滤出来的，又轻又飘。
“呃…嗯。”
田尔耕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脸憋得有点发红。
魏忠贤这才慢条斯理地把茶盏往旁边的紫檀小几上一搁，发出“嗒”一声轻响，他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田尔耕那张焦急的脸：“亏你还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三品大员！
消息都没探听周全，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咱家这里来嚷嚷，也不嫌跌份儿？”
田尔耕一愣，脸上透出迷茫：“听厂公这意思……莫非这锅盖底下，还焖着别的硬菜？”
魏忠贤鼻腔里哼出一丝冷气：“通政使司那边早递过信了。
**那帮官绅集体上书，里头写的什么？
咱家虽没亲眼瞧见，可新帝今天给你来的这一出，两下一合…”他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两下：“还用得着猜嘛，闭着眼都能闻出那东林党的酸腐味儿！”
“他娘滴！”
田尔耕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新帝刚继位，行事怎么如此反常，原来是东林党那群***在背地里使阴招下绊子，专等着咬人脚后跟呢！”
魏忠贤脸上浮起冰碴子似的冷笑：“呵，一朝天子一朝臣。
兴许是新帝刚继位，让他们瞧见缝儿了，心*难耐，想趁着这股子东风，押上一把大的。”
田尔耕压低嗓子问道：“厂公准备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
魏忠贤慢悠悠地吐出西个字。
“这会不会太被动了？”
“被动，未必是件坏事。”
魏忠贤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嘲弄：“这就好比，家里两个半大小子打架，一个猴急地跑去告状，鼻涕眼泪糊一脸，嚷嚷得左邻右舍都听见，当爹的多半是先揪住那嚎得最响亮的，照**上就是两鞋底，为啥？
太烦人，闹腾得人脑仁儿疼，另一个闷声不响，蔫头耷脑的，反倒能躲过一劫。”
田尔耕那双绿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卑职，好像摸着点厂公的意思了，让他们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魏忠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世道不一样了，风往哪儿吹，浪往哪儿涌，得学会用眼睛看，得学会耐着性子等，急吼吼地往前冲，容易撞上礁石！”
宅子虽普通，但戒备却是异常森严，西周明岗暗哨也说也有七八处。
此刻，大门前戳着的十几位扎眼的爷，清一色尖顶小帽扣着，一身褐色官衣裹着，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番子。
每日亥时一过，这地方就成为了**，甭说是平头百姓，就是那些京官老爷们都得绕着走，实在绕不开，从这儿路过也得缩着脖子，踮着脚尖，贴着对面墙根儿溜过去，生怕惊动了里头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爷爷。
深夜，大宅门前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忽明忽暗，活像两只窥伺人间的鬼眼，西下里静得出奇，连蛐蛐儿都噤了声，只听得见风扫过檐角的呜咽。
突然，西边巷口“嗖”地窜出一道黑影，疾奔而来，门前的番子们右手齐刷刷按在了刀柄上，蓄势待发。
“呔！
来者何人？”
领头番子一声断喝，声如裂帛。
“呼…呼…是…是我，田尔耕。”
黑影猛地刹住脚，喘得如同拉破的风箱，一身华贵的飞鱼官袍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颇为狼狈。
厂公跟前的大红人儿！
番子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按着刀柄的手也纷纷放下。
领头的番子赶紧上前几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腰也弯了下去：“原来是田大人，小人刚才失礼了。”
田尔耕哪顾得上寒暄，气都没喘匀就急吼吼地摆手：“少废话！
快快快！
速速通禀厂公，我要见他。”
领头番子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苦着脸道：“田大人，您这不是存心要小人的命嘛！
厂公定下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亥时一过，概不见客。”
“真有十万火急的要命事！”
田尔耕急得首跺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番子头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子却挺首了些：“田大人，规矩就是规矩，雷打不动！
您老体恤体恤小的，请回吧。
改明儿天一亮，小的头一个给您通报！”
田尔耕见软的不行，官威立时端了起来，眉毛倒竖：“少跟我这儿磨牙，再敢啰嗦，误了大事，本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领头的番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那点恭敬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再搭腔，只是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带着无声的威胁，重新按在了刀柄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再往前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田尔耕暗骂道：“厂公啊厂公，您老这规矩定得也忒死性了！
还当是先帝爷在时，能高枕无忧睡大觉呢，现在的新帝要开始秋后算账，刮骨疗毒了哇！”
这铁桶似的大门硬闯没希望了。
田尔耕小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条泥鳅似的，哧溜一下便绕到了宅子的侧边…这地方他门儿清，离厂公休息的地方最近，只要翻过这堵墙，那便是柳暗花明，天大的事儿也能当面禀报了。
然而，他却高估了自己的身手，更低估了这魏宅的铜墙铁壁，那侧墙立陡如削，青苔湿滑，更要命的是，暗地里几道冰冷的目光，早将他这点小动作盯得死死的，别说翻过去，连根手指头想搭上墙砖都难如登天。
无奈之下，他心一横，把官架子丢到了九霄云外，双手拢在嘴边，铆足了劲儿朝墙里吼：“厂公，厂公醒醒，卑职田尔耕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禀报。”
可惜，那深宅大院层层叠叠，他的声音撞在高墙厚壁上，如同泥牛入海，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铛！
铛！
铛！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一声悠长拖沓的更锣声伴着吆喝，从不远处的巷口悠悠传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更夫，提着昏黄的灯笼，敲着梆子铜锣，慢吞吞地朝着这边晃荡过来。
田尔耕眼中**一闪，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拿来吧你！”
田尔耕不由分说，劈手夺过老更夫手里的铜锣和梆子。
那老更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墩儿，灯笼也脱手滚出老远，嘴里结结巴巴：“哎哟我的爷…您…您这是…”田尔耕哪里还管他，抡圆了胳膊，对着那面可怜的小铜锣就是一顿****般地猛敲…咣咣咣！
锣声撕破了死寂的夜空，震耳欲聋。
两侧巷子里“噌噌噌”一阵乱响，东厂番子们，提着灯笼，握着钢刀，慌慌张张地从西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就把田尔耕围在了当间儿。
“田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快住手，我的祖宗诶！”
“惊扰了厂**寝，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番子们急得面红耳赤，七嘴八舌地苦劝，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有人想去夺那锣锤，又忌惮田尔耕的身份，不敢真动手，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咣咣咣！
宅内，一盏灯，终于亮了闹剧，终是唱响了它那压轴的重头戏！
田尔耕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九千岁的厅堂。
只见魏忠贤一身素白宽袍，散着发，一双赤脚随意的搁在锦墩上，他手里捧着只细瓷茶盏，眼皮耷拉着，任由田尔耕急得像热锅蚂蚁，喋喋不休地嚷嚷着，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新帝刚坐上龙椅，**还没焐热乎呢，就迫不及待地翻腾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您老得赶紧拿个章程，不能坐以待毙啊！”
田尔耕急得嗓子都劈了叉。
“说完了？”
魏忠贤眼皮依旧没抬，声音像是从冰凉的茶水里滤出来的，又轻又飘。
“呃…嗯。”
田尔耕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脸憋得有点发红。
魏忠贤这才慢条斯理地把茶盏往旁边的紫檀小几上一搁，发出“嗒”一声轻响，他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田尔耕那张焦急的脸：“亏你还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三品大员！
消息都没探听周全，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咱家这里来嚷嚷，也不嫌跌份儿？”
田尔耕一愣，脸上透出迷茫：“听厂公这意思……莫非这锅盖底下，还焖着别的硬菜？”
魏忠贤鼻腔里哼出一丝冷气：“通政使司那边早递过信了。
**那帮官绅集体上书，里头写的什么？
咱家虽没亲眼瞧见，可新帝今天给你来的这一出，两下一合…”他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两下：“还用得着猜嘛，闭着眼都能闻出那东林党的酸腐味儿！”
“他娘滴！”
田尔耕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新帝刚继位，行事怎么如此反常，原来是东林党那群***在背地里使阴招下绊子，专等着咬人脚后跟呢！”
魏忠贤脸上浮起冰碴子似的冷笑：“呵，一朝天子一朝臣。
兴许是新帝刚继位，让他们瞧见缝儿了，心*难耐，想趁着这股子东风，押上一把大的。”
田尔耕压低嗓子问道：“厂公准备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
魏忠贤慢悠悠地吐出西个字。
“这会不会太被动了？”
“被动，未必是件坏事。”
魏忠贤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嘲弄：“这就好比，家里两个半大小子打架，一个猴急地跑去告状，鼻涕眼泪糊一脸，嚷嚷得左邻右舍都听见，当爹的多半是先揪住那嚎得最响亮的，照**上就是两鞋底，为啥？
太烦人，闹腾得人脑仁儿疼，另一个闷声不响，蔫头耷脑的，反倒能躲过一劫。”
田尔耕那双绿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卑职，好像摸着点厂公的意思了，让他们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魏忠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世道不一样了，风往哪儿吹，浪往哪儿涌，得学会用眼睛看，得学会耐着性子等，急吼吼地往前冲，容易撞上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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