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为笼

到黄昏。
门终于开了。
老嬷嬷站在门口，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看着他，叹了口气：“***事，我知道。进来吧。”
顾怀远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膝盖已经木了，踉跄着跟进去。
老嬷嬷坐在炕上，看了他很久，说：“你比**强。**一辈子没学会跪着求人，你学会了。”
顾怀远又跪下了：“嬷嬷救命。”
老嬷嬷没让他起来。她沉默了很久，说：“老**（祖母）当年留了一手。周氏嫁进来的时候，老**就看出来她是个厉害角色。老**把侯府一部分田产的地契，悄悄转了出去，交给她当年的陪嫁丫鬟带出府，留了一封信。信里写着：将来若有不肖子孙，可凭此信取回。”
顾怀远抬起头。
老嬷嬷看着他：“那丫鬟还在，住在城外。她手里有信，有地契。周氏不知道。”
顾怀远眼眶发酸，又磕了三个头。
老嬷嬷摆摆手：“别磕了。**死的时候，我去看过。她跪在院子里，嘴里一直念叨‘远儿、远儿’。我没能救她。这是欠她的。”
她顿了顿，看着顾怀远：
“但你要想清楚。拿回地契，就是跟周氏撕破脸。你一个庶子，拿什么跟她斗？”
顾怀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嬷嬷，我已经跪了十八年了。再跪下去，我娘在底下也不安心。”
老嬷嬷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
三天后，顾怀远拿到了那封信的抄本。原件，他藏在了城外一个稳妥的地方。
三
第三天的黄昏，嫡母派人来传他。
顾怀远去了。进了正院，跪下。
嫡母坐在上首，手里转着佛珠，笑得慈眉善目：“想好了？”
“想好了。”顾怀远低着头，声音恭敬，“儿子娶。”
嫡母满意地点点头。
顾怀远接着说：“但儿子有个请求。”
嫡母的眉头微微一动，笑容还在：“说。”
“儿子想给生母立个碑，把她骨灰迁去庙里供奉。求母亲成全。”
嫡母的笑容顿了一下。
顾怀远低着头，不看她，声音还是那样恭敬：“母亲若不成全，儿子不敢娶。儿子怕生母泉下不安，儿子自己心里也不安。心里不安，就……怕是生不出儿子。”
这话说得极轻，极恭敬，但意思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