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聚宝盆:“起来吧。”,站在旁边。,没理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金金,你先回去吧,这儿没你事儿了。”。,二叔没看他,继续跟王涛说话。
王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涛叫住他:“金金,等一下。”
王金站住,回头看他。
王涛站起来,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拿着,哥给你的压岁钱。”
王金看了一眼那个红包,没接。
王涛说:“拿着,别客气。”
王金还是没接。
他说:“不用了,**。”
他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给他干嘛,他又不领情。”
“就是,打工的,给多少都是白给。”
王金没回头。
他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村后的山坡上。
***坟在那儿。
不大,就是一个土包,前面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木板是当年王金亲手写的,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王金在坟前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坟头的杂草拔了拔,把木板扶正。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三百块钱。
钱已经旧了,发黄,但还能用。
他看着那三百块钱,看了很久。
他说:“妈,我走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土包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木板上她的名字在风里晃了晃。
大年初二。
王金在家里呆着,哪儿也没去。**一早去了二叔家帮忙,说是要杀年猪。王金没去,他知道去了也是站着,没人让他伸手。
中午的时候,**回来了一趟,拎了块肉,放在灶台上,说:“二叔给的。”
王金看了眼那块肉,二指宽的一条,肥多瘦少。
**说:“晚上炖了吃。”
王金点点头。
**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又说:“下午没事,去爷爷家坐坐。”
王金说:“不去了。”
**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王金一个人坐着,坐了一下午。
天快黑的时候,他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走着走着,就到了二叔家附近。
那辆黑色奔驰还停在门口,车身上落了点灰,但依然亮得晃眼。
王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王涛昨晚说的话——“喜欢吗?”
他当然喜欢。哪个男人不喜欢车?
他只是买不起。
王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车旁边。
没人。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有人在厨房忙活,有人在堂屋聊天。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就半步。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车门。
不是要划,不是要碰坏,就是**一下。摸一下那个他这辈子可能都买不起的东西。
指尖刚碰到车门——
“你干什么!”
一声暴喝。
王金手一抖,没来得及缩回来,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
重的。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
回头一看,是爷爷。
爷爷手里拄着那根枣木拐杖,拐杖头上还沾着一点血。他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皱纹都在颤。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爷爷声音尖利刺耳,“涛涛的车你也敢碰!你碰坏了赔得起吗!”
王金站在那儿,手捂着后脑勺,血从指缝里流下来,顺着手腕淌进袖子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碰坏,我就摸一下。
但没说出来。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都跑出来了。
二叔第一个冲到跟前,看了看车,又看了看王金,松了口气:“没碰坏,没碰坏。”
三婶在旁边小声嘀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给划了呢。”
大伯站在门口,看了王金一眼,皱了皱眉,没说话。
王涛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王金头上的血,愣了一下:“这怎么搞的?爷爷,您打他了?”
爷爷说:“他碰你车!”
王涛说:“碰一下又没事,又没坏。”
爷爷说:“碰坏了怎么办?他赔得起吗!”
王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没说。
王金站在那儿,血还在流。
他看了一眼那辆奔驰。车身上有个印子,是他额头撞的,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还在骂,唾沫星子横飞:“……没出息的东西!打工打了三年,一分钱没攒下,回来还要吃家里的喝家里的!**那个窝囊废养出你这么个窝囊废!碰坏了人家的车,你拿什么赔!拿你那条贱命赔吗!”
王金听着,没吭声。
他忽然觉得不疼了。
不是头不疼,是心里不疼了。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从**死后,这些话就没断过。他也难受过,也躲在被窝里哭过。但后来他明白了,难受没用,哭也没用。
你越难受,他们越高兴。
王金把捂着后脑勺的手放下来,看了一眼。满手是血,红的。
他没管,转过身,往家走。
身后爷爷还在骂,二叔在劝,三婶在嘀咕。
他听见王涛说了一句:“金金,你等等,我开车送你去卫生所。”
他没回头。
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在灶台前炖肉,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王金满脸是血,**手里的勺子掉了。
“咋了?”
王金没说话,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往头上浇。水冰凉,冲在伤口上,疼得他哆嗦了一下。
**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他洗。
血水顺着脸淌下来,滴在地上。
“谁打的?”**问。
王金没吭声。
**又问了一遍:“谁打的?”
王金把瓢放下,抬起头,看着**。
**站在那儿,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好像有点急,又好像有点怕。
王金说:“爷爷。”
**愣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说:“你碰人家车了?”
王金说:“没碰坏,就摸了一下。”
**低下头,没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说:“谁让你去摸的。”
王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看着他头上那一片白头发。
他没说话。
**说:“那是奔驰,八十多万的车。你摸它干什么。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王金还是没说话。
**说完那句话,就转身回了灶台前,继续炖肉。
王金站在水缸边,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笑。
**刚才问“谁打的”,他还以为**要去找爷爷理论。现在他明白了,**不是要去理论,**只是想知道他惹了谁。
知道是爷爷之后,**就没话了。
爷爷没错。
错的是他。
谁让你去摸的。
王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血水,慢慢洇开,渗进泥地里。
他进屋,找了块布,把头包上。布是旧的,是**当年用的毛巾,灰白色,边都磨毛了。他裹在头上,系了个结,躺到床上。
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硌在枕头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他就那么侧着躺,看着墙。
墙上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三好学生,二年级的。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落满了灰。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外屋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油烟味飘进来,是肉香。
他没起来吃。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里,他忽然醒了。
不是自已醒的,是被烫醒的。
胸口那块地方,烫得像贴了个烙铁。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是那块玉佩。
**留给他的那块玉佩,他一直贴身戴着。这会儿那块玉正发着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幽幽的、温润的光,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王金愣住了。
他伸手想把玉佩摘下来,手刚碰到,眼前忽然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已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像雾,又不像雾。脚下踩着的地方是实的,但看不见是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就在前面,不远,几步就能走到。
是一个盆。
不大,普通洗脸盆那么大,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盆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王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看着那个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个聚宝盆。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来的,但就是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看着那个盆。
盆里空空的,但盆底有几个字,闪着光。
“投入之物,一月倍增。”
王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一月倍增。
投进去的东西,一个月之后翻倍?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字,确实是“一个月”。
一个月翻一倍。
他蹲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摸了摸兜。
兜里有三千块钱。是他这一年攒下的全部家当。**给他的那三百他没要,还塞回**枕头底下了。
他攥着那三千块钱,攥了很久。
万一这是假的呢?
万一钱扔进去就没了呢?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想起爷爷那一拐杖。
想起**那句“谁让你去摸的”。
想起那辆黑色的奔驰,那个他摸一下都不行的车。
他咬着牙,把钱扔了进去。
钱落进盆里,盆里忽然亮了一下。然后那三千块钱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盆底那几个字又闪了闪。
“一个月之后,再来此处。”
然后眼前又是一黑。
王金猛地睁开眼。
他还躺在床上,还枕着那个硌脑袋的枕头,头上还裹着那条灰白色的旧毛巾。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块玉佩还挂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发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摸了摸兜。
兜是空的。
三千块钱,没了。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那个篮子还在,落满了灰。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
但兜里的钱确实没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屋**的呼噜声传进来,一声接一声。
王金躺在那儿,想了很久。
如果是假的,钱没了就没了。三千块钱,他咬咬牙,两个月能攒回来。
可如果是真的——
一个月后,三千变六千。
再一个月,六千变一万二。
再一个月,一万二变两万四。
他算着这笔账,算着算着,心跳快起来。
两万四,他拧一年螺丝都攒不下来。
要是把两万四再投进去——
他不敢往下算了。
那得是多少钱?
他翻了个身,看着墙上的奖状。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落满了灰。
他想起爷爷骂他的话:没出息的东西,打工打了三年,一分钱没攒下。
想起三婶端菜绕开他的那个动作。
想起那个奔驰,那个他摸一下都不行的车。
他盯着那几张奖状,忽然坐了起来。
得赚钱。
得多赚钱。
得把钱投进去,越多越好。
三千块钱,翻一个月才六千。他要是有三万,翻一个月就是六万。要是有三十万——
他不知道三十万翻一个月是多少,六十万。六十万翻一个月是多少,一百二十万。
他算不过来了。
但有一个念头清清楚楚地冒出来:他得搞钱。不管干什么,得搞钱。
能借的借,能挣的挣,能省的省。一块钱投进去,一个月后就是两块。这***抢银行还快。
他躺下去,又坐起来,又躺下去。
睡不着。
他下了床,走到外屋。
**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王金站在他床前,看着他。
**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皮松了,睡觉的时候嘴巴张着,像个不相干的人。
王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已屋。
他躺回床上,看着房梁。
外屋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
他想了很多。想**留下的那块玉佩,想那个白茫茫的地方,想那个盆,想盆底那几个字。
一个月之后,再来此处。
一个月之后。
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全扔进去了。但一个月之后,他就有六千。
六千块能干点什么?
他想不出来。但他知道,六千块只是一个开始。
他得想办法挣钱。挣更多的钱。挣能扔进那个盆里的钱。
挣得越多,翻得越快。
翻得越快,他就能越快从那间地下室里爬出来,越快从那座村子里爬出来,越快让那些人——
他想起爷爷那一拐杖。
想起二叔那句“打工的,有几个混出来的”。
想起**那句“谁让你去摸的”。
他没再往下想。
他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三。
王金起来的时候,**已经出门了。灶台上放着碗,碗里是昨晚炖的肉,给他留的,上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
他没吃。
他把头上的布解下来,对着镜子看了看后脑勺。伤口结痂了,黑红的一块,周围肿着,按一下还疼。
他把布扔在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王金把那个编织袋拎起来,里头装着**、咸菜、花生,都是**塞进去的。
**说:“吃了饭再走。”
王金说:“不饿。”
**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村口。
班车来了,还是那辆破破烂烂的中巴车,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还在。
王金上了车,把编织袋塞进座位底下。
**站在车窗外,看着他。
车发动了。
王金摇下车窗,说:“爸,我走了。”
**点点头,没说话。
车开出去很远,王金回头看了一眼。
**还站在那儿,瘦瘦的,佝偻着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王金转回头,看着前方。
他摸了**口那块玉佩。
凉的,不烫。
他又摸了摸兜。
空的,三千块钱没了。
但他没像来的时候那么慌。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过去的田地和房子,心里想的全是那个盆。
三千块钱,一个月之后变六千。
六千块到手,他得干点什么?接着投进去?还是拿出来一部分,当本钱干点别的?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三千块钱要是真能变六千,他就再往里扔六千。六千变一万二,一万二变两万四。只要这个盆是真的,他就能一直翻下去。
翻到什么时候算够?
他不知道。
但至少,翻到他能买得起一辆车。
不用奔驰,几万块的二手车就行。
能开着回村,停在二叔家门口,让那些人也看看。
他闭上眼,靠在座位上,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就是嘴角动了动。
火车上站了三十多个小时,第二天下午,王金到了**。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背着包,拎着那个大编织袋,挤在人群里往外走。旁边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牌子接站。他一个人,穿过那些人和那些灯,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他把编织袋塞在脚边,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护着袋子,怕被人挤破了。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过去。霓虹灯,广告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像一头巨大的兽,张着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王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站在村口的那个样子。
他心里有点堵。
但只是一点。
回到白石洲的地下室,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打开灯,那盏昏黄的灯泡闪了闪,亮了。
他把编织袋放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咸菜,花生,还有几个苹果,用报纸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他把东西放好,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饿了。
火车上没吃东西,舍不得。车上卖的盒饭二十五块钱一份,他看了一眼,没买。
他站起来,出门。
巷子里有很多小吃摊,炒饭炒粉**麻辣烫,油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王金走到一个炒饭摊前,站住了。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正在颠勺。火苗蹿起来,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吃什么?”摊主头也没抬。
“***。”王金说。
“加不加肉?”
“不加。”
“八块。”
王金在兜里摸了摸,掏出八块钱,放在摊子上。
摊主收了钱,打了一个鸡蛋,扔进锅里。鸡蛋在热油里炸开,滋滋作响。米饭倒进去,翻炒,撒盐,撒葱花,装盒。
王金接过饭盒,站在路边吃。
饭很烫,他一边吹一边往嘴里扒。葱花很香,鸡蛋很香,米饭一粒一粒的,裹着油光。
他蹲在路边,吃那盒***。
旁边有人在吃**,喝着啤酒,大声说笑。有人在等炒粉,低头玩手机。有个小孩跑过来,拉着妈**手,说要吃烤肠。
王金蹲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吃着。
他想起小时候,**也会做***。那时候家里穷,鸡蛋要省着吃,**炒饭的时候只打一个鸡蛋,但能炒出一大锅,每一粒米上都裹着蛋花。他问**怎么做到的,**说,先把鸡蛋打散,倒进热油里快速搅,蛋液就会变成细细的蛋丝,再倒米饭进去炒,每粒米都能沾上。
他后来在外面吃过很多***,没一家比**做的好吃。
王金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站在那里,没急着走。
旁边那个**摊上,几个人正在喝酒。其中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样子刚下班。他端着啤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说:“这个项目谈下来,提成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
旁边的人眼睛亮了:“五十万?”
那人笑了笑,没说话,把酒喝了。
五十万。
王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以前他听见这个数,心里就发慌。五十万,他拧一辈子螺丝也挣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聚宝盆了。
五十万扔进去,一个月后就是一百万。一百万扔进去,一个月后就是两百万。
他算了算,要是有五十万本金,翻上几个月,他能把整个白石洲的地下室都买下来。
他不知道买下来干什么,但那个念头就在那儿,压都压不下去。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他又停下来。
电子厂一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两千一。外卖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最多的时候挣过八千。但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够扔进盆里翻几下的?
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明天开始,得换个活法。
能多挣一块是一块,能多省一块是一块。每一块钱,一个月后都是两块。
他不知道自已一个月后能不能真从那盆里拿出六千块。但他得做好准备。
万一真能拿出来呢?
万一这个盆是真的呢?
他摸了**口那块玉佩。
还是凉的。
他攥着那块玉,往地下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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