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有女不得了
精彩片段
腊月的风,不像风,倒像是无数把淬了冰的钝刀,一下下刮在季家那道歪歪扭扭的土坯矮墙上。

风声带着鬼哭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屑和尘土,像一群没头的**,拼命往季又海家那扇西处漏风的破木门里钻。

门轴发出吱呀”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屋里,光线昏暗,唯一的火塘里只剩下几根残炭,散发着微弱的、苟延残喘的红光。

季老二夫妻两个己经被奶奶王来弟支出去,只剩下两个女儿留在家里,大女儿,季如霜五岁那年高烧因奶奶王来弟不喜二房不愿意拿钱救治,因高烧不治,烧成了一个傻子,人虽傻,但听话也懂得照顾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小女儿季如月虽性子软弱也尊重的姐姐。

这间屋里妹妹季如月和姐姐季如霜她听见了张婆子那仿佛淬了毒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呼啸的风声,扎进她的耳膜里。

是院门口传来的,是人牙子张婆子那特有的、像被砂纸磨过的尖细嗓门,还有***王来弟那刻意放软、却怎么也藏不住骨子里算计与狠劲仿佛脆了毒的说话声。

十三岁的姐姐季如霜紧紧抱着比自己小的妹妹季如月,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呆滞与茫然的大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眼里发出的光,充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警惕和恐惧。

她的胳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妹妹圈在自己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

好姐姐,您进屋仔细瞧瞧,这丫头,虽说才十一,可您看这骨架子,多顺溜!

手脚也麻利得很,家里家外的活计,一教就会。

五两,真不多!

我那大孙子等着娶媳妇,女方家催得紧,这钱,可真是给她找了个天大的好去处了!”

王来弟的声音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院门口,张婆子裹着一件油腻腻、看不出本色的厚棉袄,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天色下眯成一条缝,精明的光在里头滴溜溜地打转。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不怀好意地推开窗户往里面瞧,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王老婶子,五两这价钱,可真是不低啊。

这丫头是看着水灵,可细皮嫩肉的,到了大户人家当丫鬟,那可是起五更睡半夜的活儿,她能吃得了那份苦吗?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病了死了,我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我这可是做买卖,不是开善堂。”

哎呦,我的好姐姐,您放一百个心!”

王来弟连忙凑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笑容挤得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一张揉皱了的黄裱纸,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丫头看着瘦,可壮实着呢!

从小在地里爬,在灶台边滚,皮实得很!

再说了,您是这行里的老行家了,您瞧瞧这脸蛋,这身段,再过两年,那可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

您现在收下,养个一年半载,转手卖到那种销金窟去,何止五两,十两、五十两都说不定!

我这可是把一条金光闪闪的发财路子,白白让给您了!”

张婆子被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不少,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这话在理,这小丫头除了瘦一点,那小脸蛋是真不错,这话在理!

那……她那个傻姐姐呢?”

她朝屋里努了努嘴,一脸嫌弃,看着就碍眼, 人虽然也长得好看但呆头呆脑的,别到时候成了个累赘,还得人伺候她。”

一个傻子罢了!”

王来弟不屑地冷哼一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从小就是个痴儿,除了会喘气,啥也不会,白浪费粮食!

您要是嫌她碍眼,回头我随便找个地方把她丢了就是了,不碍您的事!”

这番对话,像一把烧的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季如月的心上。

她紧紧回抱着的姐姐手,在姐姐的怀里小声地抽泣起来:姐,我…我怕……不怕,月儿不怕。”

季如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低头,用自己冰冷的脸颊贴了贴妹妹的脸,她虽痴傻,但也知道这两人不是好人说的也不会是啥好话,“月儿不怕有姐姐在呢,姐姐保护你。”

话音未落,吱呀”小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火塘里的残炭火星西溅。

王来弟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贪婪的张婆子。

“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看着丧气!”

王来弟进来拼命的拉扯着季如月把她们两个分开,还瞪着看季如月,像看一件货物,“张妈妈是来带你过好日子的,还不快过来!”

季如月吓得浑身一颤,把头死死埋在姐姐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季如霜破旧的衣襟,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不去!

奶奶,我不要离开姐姐!

姐,救我!”

救你?

凭你这个傻姐姐?”

王来弟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拽季如月,“她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跟我走!”

就在王来弟的手即将碰到季如月的瞬间,一首沉默的季如霜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别碰她!”

这声音沙哑、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来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更深的厌恶:哎呦喂,反了天了你!

一个傻子,也敢跟我吼?

给我滚开!”

她说着,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季如霜的脸扇过去。

然而,季如霜没有躲。

她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妹妹往身后炕角的黑暗里推了一把,然后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炕沿前。

张婆子见状,不耐烦地皱起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季如霜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给老子让开!”

剧痛从头皮传来,季如霜被迫仰起头,视线里是张婆子那张狰狞的脸和妹妹惊恐万分的泪眼。

她看见张婆子另一只手伸向了她的妹妹,那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精准地抓住了季如月稀疏的头发。

不要——!”

季如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这股蛮力撕碎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低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咬在了张婆子抓着她头发的手腕上!

啊——!”

张婆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松了手。

她低头一看,只见手腕上被咬出了两个深深的血印,鲜血正**地往外冒。

你这小贱种,敢咬我!”

张婆子又惊又怒,反手一巴掌,用尽全力扇在季如霜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如霜被打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踉跄着往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炕沿的石头上——那是季又海上次修炕时没来得及抹平的棱角,坚硬、冰冷、尖利得很。

咚”的一声闷响。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流,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季如霜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

她看见妹妹被暴怒的张婆子像拖一条破麻袋一样,拽着头发往外拖,季如月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姐!

救我!

奶奶我求求你了,别卖我!

也别打我姐求求你了——!”

她还看见王来弟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丝冷酷的、如释重负的冷笑,嘴里不耐烦地念叨着:哭丧!

死了正好,省得浪费粮食!”

好疼啊……妹妹……爹娘……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季如霜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自己不傻就好了……要是自己有本事就好了……就能护着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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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卖孙女人牙子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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