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顺着脸庞滚落，让她因一夜未睡，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
她蹲下身，拧着粗布毛巾，用力擦着身子，想用这个方法，抹去满身的疲惫和屈辱。
忽地，堂屋里传来陈**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死丫头片子呢？
日头都晒**了，还不晓得来做早饭，做完饭好伺候你男人穿衣服！”
李丽心头一紧，动作飞快地拧干毛巾塞进袖口。
赶在下一声催促前，低眉顺眼地走进了堂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味扑面而来。
陈**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王婶子坐在炕上，手里捏着那方己经干涸的，染了血的手帕。
一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闪着狡诈的光，死死盯着她。
“昨儿个晚，折腾得狠吧？”
王婶子用那公鸭嗓，发出了灵魂拷问。
“东儿，在那屋，累得趴床上，嘴里还念叨着你呢。”
试探！
李丽的指尖在袖口中微微发颤，心脏‘’砰砰‘’乱跳，难道她看出来什么地方不对了吗？
她知道，这一关还没算完。
陈**这种人，疑心病重，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谎言。
她若答得轻浮，便是没有妇道；若答得太冷淡，又不像新婚燕尔，更会惹他怀疑。
怎么办？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泛起一抹红晕。
像是被长辈戳穿了房中秘事的新嫁娘，羞涩地垂下眼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爹，王婶子……东子他……他就是个孩子心性，憨实得很。
我……我哄着他玩了一宿‘骑大马’的游戏，可不就太累了吗？”
这话答得极妙。
既呼应了昨夜傻子那句“骑马累坏了”的童言。
又巧妙地将“圆房”这种私密事，归结为一场不懂事的嬉闹。
听起来既符合傻子的心智，又成全了她一个新媳妇的羞涩，滴水不漏。
陈**眯着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神情自然，这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虽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个黄花大闺女，总不能把这种事挂在嘴边，这番说辞倒也算合理。
他不再追问，算是暂时放过了她。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之时，下屋的门帘猛地一掀，陈卫东头发乱糟糟地冲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清晰的睡痕，和刚才判若两人。
此时像一头被惊扰了领地的小兽，径首扑到李丽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
他仰着脸，冲着椅子上的陈**咧开嘴，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口齿不清地嚷道：“爹！
不许骂我媳妇！
媳妇给我骑大马，累的是我！”
这一下，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婶子最先反应过来，她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是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哟哟，**，你瞧瞧，这傻小子还晓得护食了！
疼媳妇呢！”
陈**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按理说，儿子懂得护媳妇，是天大的好事，说明这桩婚事没白结，老陈家有后了。
可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了。
一个平日里连鞋都分不清左右的痴儿，怎么会如此敏锐地分辨出“谁在被骂”？
更奇怪的是，陈卫东护住李丽后，还不算完。
他见她衣角在刚才的慌乱中皱了，竟低下头，笨拙地伸出脏兮兮的手指。
一下一下，极为认真地去抚平那点褶皱。
那份旁若无人的专注和执拗，早己超出了一个寻常傻子的认知范畴。
陈**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
他心里头，第一次划过一丝真正的疑云：莫非……这婚事真能歪打正着，让这傻小子有所改变？
还是说，这小狐狸精一样的儿媳妇，背地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诈？
盘问完，李丽被支去灶房烧火做饭。
烟熏火燎中，一个瘦高的身影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
“妹！”
来人是她懦弱的兄长李大柱。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愧疚。
“你……你真熬过来了？”
李丽掀开锅盖，滚烫的热汽扑面而来，恰好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和伤心的泪水。
“哥，我都嫁进来了，还能怎么样？”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大柱**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局促不安：“爹……爹他赌输了五百块，人家拿着借条上门，说你不顶这门婚，就要剁爹的手抵债……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我，我不是不想拦，可娘她跪下哭着求我别惹事……哥，真的是没有办法，也救不了你，让你受委屈了，你不要怨哥。”
李丽握紧了手里的火钳，疼痛从手掌中传变全身。
这些她都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那个烂赌鬼父亲和懦弱家庭唯一的牺牲品。
但她更清楚，眼泪和抱怨换不来活路，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死死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那橘红色的光，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半晌，她忽然低声问道：“哥，你知不知道，南屯的老赵家还收不收山货？”
“啊？”
李大柱一愣，“咋了？
你……你想跑山换钱？”
李丽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某种决心的笑：“不，我是想问问，他们收不收‘消息’——比方说，城里供销社最近缺啥紧俏货。”
她不敢明着提**，在那个年代就可能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她只能借着收山货的名义，旁敲侧击地试探。
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要抓住。
而此刻，灶房门外低矮的墙根阴影里。
陈卫东正蹲在地上，学着李丽的样子，一片一片地捡拾着散落的柴禾。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那句话，像个学舌的鹦鹉。
“城里……缺啥货……媳妇要赚钱……”那双原本纯澈又涣散的眼底，蓦地掠过一丝极深极快的锐光，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又恢复了那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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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的指尖在袖口中微微发颤，心脏‘’砰砰‘’乱跳，难道她看出来什么地方不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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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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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之时，下屋的门帘猛地一掀，陈卫东头发乱糟糟地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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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忽然低声问道：“哥，你知不知道，南屯的老赵家还收不收山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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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正蹲在地上，学着李丽的样子，一片一片地捡拾着散落的柴禾。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那句话，像个学舌的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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