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魇来袭

守梦人日志 深海辰
林昼从未想过,“困”这个字,能变得如此具有侵略性。

它不是疲惫带来的温柔邀约,而是一种蛮横的、来自骨髓深处的剥离感。

仿佛有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正攥住他的魂魄,试图将他从这具名为“林昼”的皮囊里,硬生生扯出去。

此刻,他正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项目经理的发言像远处蜂巢的嗡鸣,模糊而持续。

幻灯片的光影在他视网膜上投下斑驳的色块,却无法汇集成任何有意义的图形。

他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留下杂乱无章的轨迹。

不行,不能睡……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短暂的锐痛让他清醒了半秒。

但那股力量并未消退,反而变本加厉。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扭曲,同事们的侧影如同水中的倒影,随着涟漪晃动、变形。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古籍和冷香混合的奇异气息,这味道,他记得,只在那反复纠缠他的梦境里出现过。

“林总,您的看法呢?”

CEO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

林昼猛地抬起头,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声带不受控制。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抱歉……身体……不太舒服。”

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甚至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冲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却又在下一秒诡异地昏暗下去,仿佛电压不稳。

他扶着冰凉的墙壁,踉跄着走向洗手间,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某个不稳定的界膜之上。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在脸上,带来片刻的清醒。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喘息,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那不是血丝,而是一种……幽暗的光。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他身后的空间,似乎皱缩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紧接着,那股拉扯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来了!

他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整个意识便像被连根拔起,坠入了一个无声旋转的漩涡。

现实的景象瓷砖、灯光、水声被瞬间拉长、撕碎,化作流光溢彩的碎片,消失在他急速下坠的感知尽头。

---触感回归。

脚下是微凉而坚实的石板。

嘈杂的人声、奇异的香气、还有某种空灵的音乐声一股脑地涌入他的感官。

林昼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但那股致命的困意与剥离感己然消失无踪。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得超乎想象的古老街道中央。

天空是一种永恒的、瑰丽的黄昏色,巨大的、发着微光的“水母”慢悠悠地漂浮在空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两侧的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任何己知朝代的、森然的古意。

行人衣着各异,有的广袖长袍,有的劲装短打,甚至有些根本看不清具体形态,只是一团行走的雾气或光影。

悬京。

他噩梦与……或许是唯一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的地方。

但与以往模糊的梦境不同,他的手腕还在灼疼,这一次,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青石板上细微的刻痕,空气中灵子(他潜意识里如此称呼那些光点)流动带来的微弱触感,都清晰无比。

他低头看去,呼吸骤然停止。

在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红痕或淤青,而是一个指甲盖大小、仿佛与生俱来的青铜色疤痕。

它的质地冰冷坚硬,边缘是极其繁复、绝非现代工艺能打造的古老纹路,细看之下,像是一面微缩的、蒙尘的青铜古镜,又像是一只沉睡的、抽象化的异兽之眼。

“镜墟之印……”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在他身旁响起。

林昼猛地抬头。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古朴长剑的女子不知何时立于身侧,她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手腕上那个新生的青铜烙印,眼神锐利如刀,其中混杂着审视、凝重,以及一丝……了然的宿命感。

“你……”林昼下意识地将手腕藏到身后,这个动作却引得那印记又是一阵微弱的灼痛。

“夜影。

巡夜人。”

女子收回目光,看向他的脸,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果然,‘蚀影’的迫近,终究是唤醒了不该醒的东西。”

不等林昼发问,街道尽头的光线开始诡异地熄灭。

不是天黑,而是被某种纯粹的、蠕动的黑暗所吞噬——蚀影来了。

“没时间解释了!”

夜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刻意避开了那个青铜印记的位置,“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昼被她拽着,汇入惊慌的人流。

在奔逃中,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手腕上那个诡异的青铜镜疤。

它冰冷地贴着他的皮肤,像一个与这个世界共鸣的坐标,一个无声的答案,也是一个更庞大谜团的开始。

林昼在办公桌上惊醒,冷汗浸透了衬衫。

窗外霓虹闪烁,会议早己结束。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手腕上,那青铜色的镜疤清晰依旧,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神秘的光泽。

那个只有鬼神的世界,第一次,将它的印记,不容置疑地烙在了他的现实之中。

而他知道,那来自梦深处的困意,那蛮横的召唤,绝不会就此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