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安的晨曦总带着三分慵懒的富贵气,像是被朱雀大街两侧的朱楼画栋浸润过,连风里都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 —— 有胡饼铺刚出炉的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有香料铺溢出的安息香与乳香交织,还有绸缎庄飘出的蚕丝与云锦独有的温润香气,缠缠绕绕,在微凉的晨风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住了这座都城独有的烟火与繁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晨露的湿意,倒映着两侧渐次亮起的灯笼微光。骡马拖着满载绸缎的车驾缓缓前行,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得得”轻响,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低沉绵长,与街边早点摊伙计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唤醒了沉睡的长安城。东市作为长安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此时已渐渐热闹,挑着担子的商贩步履匆匆,身着锦袍的王公贵族、手摇折扇的士子文人、穿着短打的脚夫,还有高鼻深目的胡商错落往来,胡商身上带着西域的风沙气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算临街,却也占了不小的地界。朱漆大门不算气派,无勋贵府邸那般鎏金镶边的门钉,也无威武的石狮子镇守,唯有两扇门上的铜环被常年擦拭得锃亮,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铜光。门檐下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沈记绸缎庄”五个楷书大字,笔力遒劲,虽无鎏金修饰,却因常年被云锦、蜀锦的香气浸润,木纹里透着几分温润光泽,隐隐可见岁月痕迹。匾额下方挂着两串淡青色的绸带,随风轻轻飘动,衬得这寻常商贾之家,多了几分雅致。,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周搭着高大的竹架,竹架上挂满了各色绸缎,风一吹,绸缎轻轻晃动,像一片流动的彩海。此时,沈万山正站在一排竹架前,身着一件月白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年近四十,面容温和,眼角刻着几道浅浅的皱纹,鬓边也有了几缕银丝,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匹刚从江南运来的云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易碎的珍宝。,上面用 “通经断纬” 的绝技绣着鸾鸟衔花的纹样,鸾鸟的羽翼层层叠叠,每一根羽毛都绣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从绸面上展翅飞走;花瓣层层舒展,脉络清晰可见,点缀着细碎的金线,阳光透过竹架的缝隙洒在上面,金线反光,流光溢彩。这匹料子是江南最好的绣娘耗时整整三个月织成的,光是所用的金线便耗费了足足半斤,耗费巨资,是特意为吏部王侍郎准备的寿礼。沈万山指腹摩挲着鸾鸟羽翼的纹路,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丝线的细腻与顺滑,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这般好的料子,也只有王侍郎那般的人物,才配得上。”,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递给身旁的老伙计李忠:“小心些挂回库房,单独存放,垫上软布,莫要刮伤了纹样。这是给吏部王侍郎做寿礼的,他近日便要派人来取,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李忠是沈家的老伙计,跟着沈万山十几年,做事稳重可靠,他双手捧着云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郑重之色。他深知王侍郎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实权人物,性子严苛又极好面子,半点容不得差错,当下连声应着:“掌柜的放心,小的一定小心谨慎,绝不让料子有半点损伤。” 说着,他双手捧着云锦,脚步轻缓地往库房走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爹!爹!” 清脆的喊声从院门口传来,像颗刚剥壳的糖仁,甜得透亮,打破了晒绸场的宁静。沈清辞提着浅粉色襦裙的裙摆,快步从院门口跑来,辫梢上系着的两根红绳,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晃动,像两只跳跃的小红雀。她年方十二,身形纤细,眉眼灵动,一双杏眼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亮晶晶的,透着几分孩童的稚气,又藏着几分超乎年龄的聪慧。,料子是寻常的细棉布,虽不是名贵的蜀锦、云锦,却被母亲柳氏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像株刚抽芽的柳梢,鲜嫩鲜活。额角沁出的薄汗沾着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却毫不在意,依旧快步跑到沈万山身边,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小手拉着父亲的衣袖,仰着小脸满眼急切:“账房先生说,西市的胡商来问波斯纹绸了!他愿出双倍的价钱买,账房先生拿不定主意,就让我来寻您定夺。”
沈万山弯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额角的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浓浓的宠溺:“怎么又跑这么快?仔细摔着,这青石板路刚沾了晨露,滑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牵着女儿的手往前面的店铺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热,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小手,沈万山的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父女俩的身影浸在淡淡的绸缎香气中,开启了新的商事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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