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山有间大宅门 泡泡出来混
。,是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线条、同事惊惶的面孔,以及那支因设备意外漏电而径直朝她心脏位置弹射过来的金属器械。作为顶尖心胸外科专家,她在百分之一秒内就判断出——避不开了。,上千台成功手术,国际医学期刊上那些署名“Lin”的论文,还有书架上那四套磨损严重的语言词典……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阵剧痛和嗡鸣中戛然而止。。……。,而是一种浑身上下骨头散了架似的酸痛,还夹杂着太阳穴突突的胀痛。。
入眼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糊着旧报纸、被烟熏出暗黄油渍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粗布被单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光线从糊着窗纸的木格窗透进来,昏黄朦胧。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一阵眩晕袭来。

这不是她的公寓,不是医院,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棠棠醒啦?”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奶给你熬了小米粥,趁热喝点。”

林雪棠僵住。棠棠?这个乳名,只有早已去世的姥姥才会叫。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涌入脑海——

林雪棠,十八岁,高中刚毕业。父母林振国、周雅文,是常年在外“出差”的保密单位人员,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她从小跟着爷爷苏鹤年和奶奶沈静姝在县城生活。眼下是1972年夏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正如火如荼。她面前摆着两条路:要么响应号召“下乡插队”,要么等待父母那边可能争取到的、“进城进厂”的稀少名额。

原主似乎因为前途未卜、心事重重,前几天淋了雨,高烧昏睡了几日。

然后……就是现在的她了。

林雪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病例,也读过前沿物理那些关于时空的假说。冷静,必须冷静。她迅速调动起专业素养,开始自我检查:感知清晰,逻辑无碍,记忆完整(包括她自已的和原主的),身体除了虚弱和头痛,并无器质性病变。不是梦,也不是濒死幻觉。

她真的来到了1972年,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十八岁少女。

门外脚步声靠近,门帘被掀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却眼神温和的老奶奶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金黄粘稠、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你这孩子,烧了三天,可把我和你爷急坏了。”奶奶沈静姝坐到炕沿,伸手摸了摸林雪棠的额头,松了口气,“嗯,不烫了。快把粥喝了,里面滴了香油。”

林雪棠看着老人眼中真切的担忧和慈爱,属于原主的情感自然涌动,让她喉咙发堵。“奶奶……”声音有些沙哑。

“哎,慢点喝。”沈奶奶把碗递给她,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心里还难受不?下乡的事,别想太多。**来信了,说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去他们单位下属的厂子学徒。实在不行……”老**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爷说了,咱老家南山村还有老宅基,真到那一步,回去种地饿不着。”

南山村?老宅基?

林雪棠一边小口喝着温热养胃的小米粥,一边飞速整合着原主的记忆和自身的思考。

下乡插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庄集体劳作,住在知青点,吃大锅饭,前途渺茫。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极大浪费她这身医术和语言能力——在这个年代,这些技能太过显眼,也可能带来麻烦。

进城进厂?依靠父母的关系,或许能成。但意味着进入一个更大的人际关系网和集体环境,同样需要高度“合群”,同样要面对这个时代特有的各种运动和约束。她的秘密更多,更需要低调。

第三条路……奶奶刚才提了一句:回原籍老家,南山村。

她仔细搜索记忆。南山村是爷爷苏鹤年的出生地,位于县境边缘的山区,风景好,人口不算密集,苏家确实还有一处老宅地基。重要的是,那里相对偏僻,离**中心远,宗族关系简单(苏家本就是外来户,人丁不旺)。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芽,不可抑制地生长起来: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相对独立地生活,避开汹涌的时代洪流,同时又能利用自已的技能悄然生存,甚至为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奶奶,”林雪棠放下碗,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沈静姝从未在孙女身上见过的清晰和坚定,“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等爸爸那边的名额,也不想随便被分到不认识的地方插队。我想回南山村,回咱们老宅那儿去,自已安顿下来,行吗?”

沈奶奶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孙女会提出这么一个主意。“回南山村?自已安顿?棠棠,你一个女娃娃,那地方离镇上远,房子都得重盖……”

“不是一个人,”林雪棠的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正在慢悠悠打太极拳的爷爷苏鹤年的身影,“您和爷爷,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城里现在也不太平,南山村空气好,水也好,适合养老。咱们回去了,也不算脱离集体,还是农村户口,只是回自已老家。我可以挣工分,也会想办法弄点别的营生,肯定不让您二老吃苦。”

她没说出口的是,凭借她的医术和翻译能力,在这个年代,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和渠道,获取生活物资乃至一些现金外汇券,并非不可能。而且,自已动手,完全可以建造一个远比这个县城小院更舒适、更安全、也更“现代化”的家园。囤积物资,自给自足,低调生活——这念头让她在经历了死亡与穿越的惊涛骇浪后,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脚踏实地的安心和隐隐的兴奋。

沈奶奶看着孙女。女孩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再是前几日迷茫惶惑的样子,里面有种她看不太懂却莫名觉得可靠的东西。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接过空碗,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这事……等你全好了,跟你爷好好商量商量。他呀,这两天也总念叨南山的水呢。”

林雪棠知道不能操之过急,点了点头,重新躺下。身体依然疲惫,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1972年,北方山村,十八岁,有疼爱她的爷爷奶奶,有远在外地却似乎能量不小的父母,还有一个“回老家”的可选项。

窗外传来爷爷苏鹤年打完拳后,不紧不慢踱步的声音,还有他习惯性哼着的一支有些年头、调子却很雅致的小曲。

林雪棠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默规划。首先要彻底养好身体,然后要详细了解南山村的具体情况、老宅地基的现状、当地的**……还有,如何说服看起来平静却自有主见的爷爷。

手术刀暂时用不上了,但那颗善于分析、规划和解决问题的大脑,已经全速启动。

属于林雪棠的1972年,就在这混杂着小米粥香、老旧房屋气息和淡淡悬念的午后,正式开始了。而她不知道的是,院子里那位看似寻常退休老人的爷爷,在听到屋里隐约的对话片段后,缓缓收起了拳架,目光投向南方群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了然和某种深藏已久的期待。

远处隐约传来县城广播站开始下午播报的声音,腔调激昂。而近处,只有老座钟不慌不忙的“滴答”声,和风吹过老榆树叶的沙沙响。

南山的轮廓,在遥远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