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魔窟
精彩片段
血雾初凝------------------------------------------:血雾初凝:银行**(上),星期二。晨雾像灰色的裹尸布,迟迟不肯从上海滩剥离。位于公共租界与越界筑路区交界的中国银行西区办事处,像往常一样在八点三十分打开了厚重的黄铜大门。大理石柜台光可鉴人,职员们穿着整齐的灰布长衫或西装,拨弄着算盘,准备开始一天的营业。这里距离极司菲尔路不足两公里,但行里的人总还存着一丝侥幸,认为租界的法律与体面,多少能形成一层隔膜。。自从江苏农民银行出事,他便加强了戒备,增雇了两名印度巡捕在门口值守,行内也再三叮嘱职员,谨言慎行,尤其对来路不明的客户要格外留心。此刻,他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渐多的人流和车马,心头那抹不安却挥之不去。他听说,极司菲尔路那边最近车辆进出频繁,夜里常有惨叫声隐约传出。,三辆黑色的“顺风”牌轿车,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滑行到银行斜对面的路边停下。车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玻璃膜。第二辆车的后座上,吴世宝摘掉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凶光四射的眼睛。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对副驾驶上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游移的年轻男人说:“小陆,看清楚了?是那几个人没错吧?”,他是这家银行的离职职员,因**被开除,怀恨在心,被吴世宝用钱和威胁拉拢过来。他指着银行里几个正在忙碌的身影,声音发颤:“没……没错,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是姓周的会计,他……他私下里骂过‘维新**’(指当时已成立的以梁**为首的华中伪**,汪伪尚未正式成立)是汉奸……旁边那个秃顶的,是出纳老周,他儿子好像去了内地……还有那个女的,姓王的办事员,她……她偷藏过《译报》……够了。”吴世宝粗暴地打断他,脸上横肉**,露出**的笑意,“记住你的赏金。”他朝对讲机里压低声音吼道:“一组,门口警戒,拦住巡捕。二组、三组,跟我进去,‘请’那几位先生女士出来‘喝茶’。动作要快,别**拖泥带水!”,银行马路对面一家咖啡馆的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他手里拿着一份《申报》,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银行门口和那三辆**。他是军统上海区行动组组长赵理君,奉陈恭澍之命,监视极司菲尔路方向的异常动静已有数日。直觉告诉他,今天要出事。他轻轻叩了叩桌面,邻座一个看报纸的年轻人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下,悄悄打开了随身小皮箱的搭扣,里面是一把拆散的****部件。,秩序井然。客户不多,几个职员正在**存取。周会计核对着一份账目,眉头微皱;出纳老周数着钞票,手指稳健;王姓女办事员正微笑着为一位老**解释着什么。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两名印度巡捕似乎被几个突然凑上来问路的“路人”缠住了。,银行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吴世宝一马当先,身后涌进七八个彪形大汉,全都穿着黑色劲装,手持驳壳枪或短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凶悍的眼睛。“不许动!谁动打死谁!”炸雷般的吼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乱作一团。几个蒙面人立刻用枪逼住他们,驱赶着蹲到墙角。程经理在楼上听到动静,冲出来伏在栏杆上,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砰!”一声枪响,吴世宝朝天开了一枪,天花板被****洞,粉尘簌簌落下。“老子是‘特工总部’的!奉命抓捕**分子!无关的都给老子蹲好!特工总部”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程慕颐和所有职员的心里。极司菲尔路76号!他们真的来了,而且如此肆无忌惮!,迅速锁定了小陆指认的那几个目标。“你,你,还有你!出来!”他枪口点向周会计、出纳老周和王办事员。
周会计脸色煞白,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我……我是守法职员,你们无权……”
“****守法!”一个打手冲上去,用枪柄狠狠砸在周会计的腮帮上,眼镜飞了出去,碎裂在地,鲜血顿时从他嘴角涌出。几个人如狼似虎地将他拖**台。
出纳老周怒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抓起桌上的铜质镇纸砸向一个蒙面人,却被侧身躲过,随即被几记重拳**在地,拖走时额角血流如注。
王办事员已经吓傻了,瘫软在地,被两个蒙面人像拖麻袋一样拽着头发往外拉,发出凄厉的哭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吴世宝看着被制服拖向门口的三人,得意地狞笑一声,又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吼道:“都给我听着!这就是私通重庆、诋毁和平的下场!**和汪先生宽大为怀,但对抗拒和平运动的破坏分子,绝不姑息!谁再敢私下搞小动作,这就是榜样!”
说罢,他一挥手:“撤!”
匪徒们拖着三个不断挣扎、哭喊的职员,迅速退出银行,塞进汽车。门口,“问路”的人也随之散开。三辆**发出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加速,拐进旁边的小路,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民居之后。从第一辆车停下到最后一辆车离开,总共不到十分钟。
直到车影消失,银行里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更大的哭喊和骚动打破。程经理踉跄着跑下楼,看着满地狼藉和血迹,面如死灰。门口的印度巡捕这时才摆脱纠缠,吹着警笛冲进来,但面对这闪电般的暴行,只剩下一脸茫然和惶恐。
马路对面咖啡馆,赵理君放下了几乎要举起的咖啡杯,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吴世宝那张未完全蒙住、带着刀疤的脸。他对着微型话筒,声音冰冷:“目标已确认,吴世宝带队。人被抓走,三个银行职员。地点,中国银行西区办。通知区长,七十六号……开始明着**了。”
他身旁的年轻人已经将皮箱重新合上,低声问:“组长,刚才为什么不下令……”他做了个狙击的手势。
赵理君摇摇头,目光追随着**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杀一个吴世宝容易。但打草惊蛇,我们要的‘大鱼’就可能缩回去。戴老板和陈区长要的,不是一条鬣狗的命。”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你看到了,他们抓的是普通银行职员。这不再是简单的绑票勒索……这是**恐怖。他们想用血,让整个上海闭嘴。”
第二节:余波与暗流
中国银行西区办事处**,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不同于之前相对“低调”的绑架,这次是武装人员公然闯入租界边缘的金融机构,开枪伤人,公开亮出“特工总部”名号抓人。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经过添油加醋,变得更加骇人听闻。
上海各大报馆虽然受到压力,但仍有几家不畏**的报纸,用隐晦而沉痛的笔调报道了此事。《中美日报》的标题是:《金融界亦难幸免?租界治安堪忧》;《大美晚报》则写道:《**白日横行,职业者何罪?》。文章虽未直接点明“七十六号”,但矛所指,明眼人心知肚明。租界工部局和警务处承受着来自**社会、外国商团以及日方的多重压力,焦头烂额,最终也只能发表一纸含糊其辞的“加强巡逻、严厉追查”**,实则束手无策。
金融界风声鹤唳。许多银行、钱庄开始缩短营业时间,加装铁门铁窗,重要职员甚至不敢回家居住。一种冰冷的、无声的恐怖,开始渗透进这座城市的商业脉搏。
而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内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地下室里新设的刑讯间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霉味。周会计、出纳老周和王办事员被分别关押在狭小的囚室里,已受过几轮“审讯”。所谓审讯,不过是吴世宝等人变着花样的殴打、鞭挞和恐吓,逼他们承认“受重庆指使,破坏金融秩序,散布**言论”。
李士群在灯火通明的主任办公室(他坚持将这个更宽敞的房间留给了自己,丁默邨则在隔壁)里,听着吴世宝唾沫横飞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主任,这几个硬骨头,不过也撬开了点缝。那个姓周的会计,承认私下骂过‘梁**是傀儡’;那个出纳,他儿子确实去了**,是不是投了**还不清楚;那个女的,胆子小,吓唬几下就招了,看过《译报》,还跟同事议论过前线战事……都是证据!”吴世宝邀功道。
李士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并不真的关心这些职员到底是不是“**分子”,他要的是“成果”,是能向晴气庆胤和影佐祯昭展示的“成绩单”,是能让上海滩各色人等胆寒的“威风”。
“很好。”李士群点点头,“世宝,这事办得利落。不过,光抓几个小鱼小虾还不够。要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就得见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那个出纳老周,不是可能有个‘**’儿子吗?罪名可以坐实。另外两个,也要严惩。明天,把处理结果,适当地……‘透露’出去。”
吴世宝心领神会,露出**的笑容:“明白!主任放心,保管让外面那些人,听到‘76号’三个字就尿裤子!”
吴世宝离开后,丁默邨踱了进来。他脸色有些阴沉,手里依旧捻着佛珠。
“士群,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丁默邨缓缓道,“银行界关系盘根错节,背后未必没有洋人或者重庆的势力。如此公开行事,恐树敌过多。”
李士群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默邨兄,你太谨慎了。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行非常事!不让他们怕到骨子里,谁会把我们当回事?***要看我们的能力,汪先生那边也需要我们打开局面。现在正是立威的时候!至于树敌……”他冷笑一声,“我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买卖。有了***和汪先生撑腰,有了枪杆子,怕什么敌人?敌人越多,才显得我们越重要!”
丁默邨沉默片刻。他知道李士群说得有道理,他们已无路可退,只能一路走到黑。但他总觉得,李士群这种不计后果的狠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迟早会惹出大祸。权力使人疯狂,而李士群对权力的渴望,近乎病态。
“那个吴世宝,你要约束着点。”丁默邨换了个话题,“此人匪气太重,贪残无度,如今仗着你的势,越发跋扈。我听说,他手下那帮人,不仅绑票勒索‘公干’,私下里也在外面**敲诈,甚至和青帮其他码头抢生意。长此以往,恐生事端。”
李士群笑了笑,带着几分纵容:“默邨兄,水至清则无鱼。吴世宝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快刀。他贪,我们就让他贪点小利;他狠,正好替我们干那些脏活。只要他听话,能用,其他的,不必太计较。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丁默邨不再多说。他知道,李士群已经听不进去了。权力的蜜酒刚刚沾唇,他已沉醉其中。两人之间的裂痕,在这看似成功的第一步迈出时,已悄然加深。
第三节:另一把刀
就在银行**余波未平之际,军统上海区的反击之刃,已经悄然出鞘,瞄准了一个更具分量的目标——陈箓。
陈箓,原北洋**外交元老,此时已公开投靠**,被内定为即将成立的汪伪**“***长”。他住在愚园路一座戒备森严的花园洋房里,深居简出,出入皆有保镖护卫,自以为安全无虞。
陈恭澍的案头,放着陈箓详细的作息规律、住宅平面图(通过内线获得)、保镖**时间。刺杀方案几经推敲,最终决定采用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方式:伪装强攻。
行动组组长赵理君亲自挑选了六名精干特工,组成刺杀小组。他们反复勘察地形,模拟行动路线和撤离方案。行动时间定在三月二十二日深夜,即银行**后的第二天。这是一个心理上的反击,也是向丁默邨李士群乃至其背后的日汪势力,表明态度:恐怖,并非一方专利。
二十二日晚十一时,愚园路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两辆黑色轿车悄然停在距离陈宅百米外的暗影里。赵理君和五名队员迅速下车,他们都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鸭舌帽,脸上蒙着黑布,手持装上消音器的驳壳枪和利斧。
陈宅铁门紧闭,门内隐约可见保镖晃动的身影。赵理君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如灵猫般**而入,里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声和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门闩被打开了。
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赵理君率众闪身而入。院子里的两个保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迅速解决。客厅亮着灯,传来留声机播放京剧《霸王别姬》的声音,咿咿呀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理君贴在客厅门边,透过缝隙看到陈箓正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听戏,身旁只有一个老仆伺候。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踹**门!
“谁?!”陈箓惊坐而起,老仆吓得瘫倒在地。
回答他的是两颗精准射入胸膛的**。噗噗两声轻响,陈箓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迅速洇开的血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歪倒在沙发上,京剧的唱腔依旧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从破门到击毙,不过十几秒。赵理君迅速上前,确认陈箓已死,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油印**扔在**上,上面列举陈箓叛国投敌的罪状,末尾盖着“**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印记。
“撤!”
特工们迅速退出客厅,按原路撤离。院子里的**被简单拖到暗处。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直到他们乘坐的汽车引擎声消失在街尾,陈宅里才响起姗姗来迟的、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第二天,“前外交元老陈箓在沪寓所遇刺身亡”的消息,与“银行职员被恐怖机关绑架”的余波交织在一起,轰动了整个上海。刺杀现场的**内容也很快流传出来,人们暗中拍手称快,同时也感到更加深刻的恐惧——对抗的双方,都已毫不留情地亮出了獠牙。
愚园路的枪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刚刚**、正欲大展拳脚的“七十六号”脸上,也抽在了其**主子和支持它的汉奸集团脸上。
极司菲尔路76号内,丁默邨李士群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李士群暴跳如雷,砸碎了桌上的茶杯:“军统!欺人太甚!竟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动手!”
丁默邨脸色铁青,捻着佛珠的手指有些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陈箓的地位和象征意义,远非几个银行职员可比。军统此举,无疑是宣战,也是对他们能力的公然蔑视。
“立刻加强我们自身,还有汪先生那边重要人物的护卫!清查内部,看看有没有军统的耳目!”丁默邨沉声道,声音干涩,“还有……那三个银行职员,不能留了。明天,把人‘处理’掉,把消息放出去。要用更狠的,回敬他们!”
血雾,因为愚园路的这声枪响,陡然变得更加浓重、更加酷烈。孤岛上的生死搏杀,在魔窟诞生的这个春天,骤然升级。绑架与**,恐怖与反恐怖,如同两条疯狂撕咬的毒蛇,将上海滩拖入更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而普通人的命运,就像狂风中的落叶,不知将被卷向何方。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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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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