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个人形轮廓正在一步步走近。“走”,其实更像是“漂”——他的脚没有入水,就这么踩着湖面,像踩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水波在他脚下散开,一圈一圈,无声无息。。,枪对这东西可能没用。“别动。”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轻,“他来找的是我。”:“你知道他是什么?相柳。”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我的……敌人。”
“你的敌人?那你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湖面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金色的光又开始在瞳孔深处闪烁。
林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说,“但我知道他叫我什么。”
“叫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湖边的那个身影。
“叛徒。”
---
那个人形停在岸边,离林念不到五米。
现在她看清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不知道什么材质,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脸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遍的长相——不是丑,而是太过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九个瞳孔。
不是九个眼珠,是每个瞳孔里都叠着九个影子,重重叠叠,像是透过无数面镜子看一个人。
他盯着林念身后的那个男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五千年。”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风干的皮革摩擦的声音,“我终于出来了。”
林念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
“你不认得我了?”相柳歪了歪头,那九个瞳孔同时转动,“还是说,你把自已都忘了?”
“我不记得你。”身后的男人说,声音平静,“但我知道你是敌人。”
相柳笑了。
那笑声很难形容——像是九个人同时在笑,高低错落,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敌人?”他说,“你管我叫敌人?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他猛地收住笑,盯着林念身后的男人,眼神变得阴冷,“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沉默。
相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缓缓移向林念。
那九个瞳孔同时聚焦在她身上,像被九条蛇同时盯住。
“你。”他说,声音突然变了,变得轻柔,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恭敬,“你还在。”
林念的手按在枪柄上:“你认识我?”
相柳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认识?”他轻声说,“我不配说认识你。我只是……记得你。”
他抬起手,指向林念身后的男人:“当年,他为了你,亲手把我封进那片黑暗里。五千年。你知道五千年有多长吗?”
林念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相柳自已接了话,“但你马上就知道了。因为这一次,轮到他被封进去。”
他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林念的枪已经拔了出来。
但她没有扣动扳机的机会。
因为相柳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九道黑气从他袖中涌出,像九条蛇,直扑她身后——
那个男人一步上前,挡在林念身前。
黑气撞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退后半步,却没有倒。
林念看见他的胸口亮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透过那件白大褂,透出淡淡的金色。
相柳的脸色变了。
“五彩石碎片?”他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居然还留着?!”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自已发光的胸口,眼神里是同样的困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说,“但它不让你的东西碰她。”
相柳盯着他,九重瞳孔缩成了九个点。
“你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记得护她?”他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真是……让人恶心。”
他抬起手,九道黑气汇成一道,这一次直扑林念的面门——
那个男人再次挡在她身前。
但这一次,他没有只是挨打。
他抬手了。
动作很慢,像是很多年没有动过,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林念看见他手心里也亮起了金色的光。
那道光撞上黑气。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林念被震得退后两步,差点摔倒。她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
那个男人还站着。
相柳也还站着。
但他们之间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的。
湖水正顺着那道沟倒灌进来。
---
“有意思。”相柳看着那道沟,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你什么都没了,连名字都忘了,居然还能挡住我。”
他盯着那个男人,九个瞳孔同时闪烁。
“看来这五千年的封印,没把你的骨头磨碎。”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胸口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林念看见了。
他在硬撑。
“你撑不了多久。”相柳显然也看见了,“你体内的碎片只剩这么一点,能挡我一次,能挡我十次?”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退。
林念突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相柳的脚步停了。他转头看她,九个瞳孔里满是兴味。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笑了,“我想让他进去,换我出来。五千年了,我在那里面待够了。”
“那里面是哪里?”
“神话世界。”相柳说,“你们人间这么叫。我们叫它……囚笼。”
他指了指湖面上那些人脸鱼:“这些都是我的眼线。五千年来,每一代守印人封印松动的时候,我都会派它们出来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他盯着林念:“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你们人类,把自已活成了笑话。”
林念没接话。她的手慢慢摸向腰间——不是枪,是另一件东西。
父亲留给她的玉佩。
老金说过,那玉佩是守印人的信物,关键时刻能……
“别动。”相柳的声音突然逼近。
林念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九个瞳孔同时盯着她,近在咫尺。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相柳说,“那个守印人。那个二十年前,亲手加固我封印的人。”
林念的手握紧了玉佩。
“他是我父亲。”
“我知道。”相柳笑了,“所以我来找你。”
他抬起手——
金光炸裂。
不是林念的玉佩,是那个男人。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林念,整个人撞向相柳。
两个人影同时飞出去,砸进湖里。
水花溅起三米高。
林念爬起来冲到湖边,湖面上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涟漪。
没有那个男人。
没有相柳。
只有那些人脸鱼,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们同时沉了下去。
湖面恢复了平静。
---
林念站在湖边,浑身湿透,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救了她?用自已的身体撞开相柳,一起掉进湖里?
他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
“林念!”身后传来江寻的声音,喘着气跑过来,“我刚才被震晕了,怎么回事——人呢?!”
林念没有回答。她盯着湖面,盯着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水面突然破开。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岸边的石头。
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那个男人的脸。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吓人。但他还活着。
林念冲过去扶住他:“相柳呢?”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几乎看不见了。
“走了。”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片纸,“他……还会回来。”
说完,他的身体软下去,倒在林念怀里。
林念抱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是冷得像冰。
但她在他的胸口,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跳动。
咚。
咚。
咚。
那是心脏的声音。
他还活着。
---
法医中心的值班室。
林念把那个男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虽然她知道被子对他没用。他的体温还是那么冷,呼吸还是几乎没有,但心跳确实存在,一下一下,慢得离谱,但存在。
江寻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所以……他是谁?”
林念摇头。
“他刚才……那是……”
“我不知道。”
“那些人脸鱼……”
“我不知道。”
“那个湖里走出来的人……”
“我不知道!”林念猛地回头,声音发颤,“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刚才他救了我!用他的身体挡在我前面!”
江寻愣住了。
他认识林念四年,从没见过她这样失控。
林念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男人。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等醒来再问吧。”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去查一下,最近还有没有类似的目击报告。”
江寻点头,转身出去。
林念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脑子里翻涌着无数问题:
他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和壁画上的神将长得一样?为什么体内有五彩石碎片?为什么认得她?为什么救她?
还有那句——“你是她。”
她是谁?
林念垂下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玉佩。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二十年前,父亲失踪那天早上,把这玉佩塞进她手里,说:“念念,收好它。将来有一天,它会告诉你我是谁。”
她一直以为那是句普通的话。
但现在……
玉佩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她看见了。
林念盯着那块玉,看着那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你……没事?”
她猛地转头。
那个男人醒了,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但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安心。
他第一句话,是问她有没有事。
林念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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