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旗镇世 草冰

凡尘执旗人,天魔影将临,浩土无疆。,岁月悠悠,人族已在这片天地间繁衍生息数百万载。,执掌雷霆秩序,俯瞰众生如蝼蚁;,餐风饮露求长生,视凡躯为浊垢;,凶残暴戾嗜杀,以生灵精血为食;,穿梭阴阳夺生魂,不属三界五行;,化形吐纳纳天地灵气,与人族争疆土。
万族林立,强者为尊。

人族无天生神力,无长生仙骨,无滔天魔焰,无幽冥诡术,无妖族本体——在万族眼中,不过是肉身脆弱、寿元短暂的“凡尘蝼蚁”。

可万族都清楚一件事:

人族,灭不掉。

不是人族运气好,不是神族庇佑,不是仙门慈悲。

只因在人族大地之下,沉睡着三千六百万杆人族战旗。

那是远古人族先祖,燃尽自身神魂、精血、肉身,以无上执念与牺牲,生生祭炼而成的守护之器。

一杆旗,守一方人。

万杆旗,护一整族。

旗在,人族不灭。

旗燃,人族不败。

而执掌这些战旗的人,被称为——执旗人。

执旗人不入仙门,不拜神族,不修魔功,不炼妖法。

他们修的,是人族道。

他们守的,是凡人心。

平日里,执旗人隐于世间,做最普通的凡人。

或许是街边打铁的铁匠,或许是田里耕地的农夫,或许是教书先生,或许是走卒小贩,或许是**小卒,或许是垂垂老者。

他们和常人一般吃饭、睡觉、劳作、生老病死。

无人知晓,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躯壳之中,藏着可战天斗地的旗魂。

非人族大劫,执旗人不出。

非种族存亡,战旗不鸣。

而此刻。

九州极南,瘴气弥漫的陨仙岭深处。

一座早已被岁月尘封的上古裂隙,正微微颤动。

裂隙之中,透出一缕缕漆黑如墨、腐蚀万物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死寂、贪婪、狂暴,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连天地灵气被沾染,都会瞬间化为灰飞。

域外天魔。

自上古时代被万族联手封印之后,时隔百万载,再次降临。

……

青阳城,位于九州东南,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城池。

没有仙门庇护,没有神族香火,没有妖族盘踞,更没有魔族窥视。

城池不大,街道不宽,人来人往,皆是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城西街尾,一间狭小破旧的铁匠铺,静静立在角落。

铺主名叫陈凡。

年约二十二三,身材不算高大,却极为结实,古铜色肌肤,手臂线条硬朗,一双眸子平静温和,看上去就是个寻常铁匠。

他父母早亡,独自守着这间铁匠铺过活,每日抡锤打铁,打些锄头、镰刀、菜刀、犁耙,卖给附近村民,勉强糊口度日。

街坊邻里提起陈凡,都只会说一句:

“那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话少,活细,人不坏。”

没人知道,这个每天抡着铁锤、满身铁屑的青年,是一名执旗人。

更没人知道,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打铁锤,乃是一面微型战旗所化;他脚下站立的土地之下,静静沉睡着一杆属于他的——人族战旗。

陈凡不是天生的执旗人。

三年前,他十八岁,上山砍柴时遭遇凶豹,濒死之际,大**动,一杆漆黑战旗破土而出,没入他的体内。

那一刻,无数远古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无边战火,天地崩塌,无数人族先祖嘶吼着燃烧自身,化作一面面战旗,挡在无边无际的域外天魔身前。

“我人族,无仙无魔,无神无妖。”

“但我人族,有骨!有血!有魂!”

“旗在,人在!旗燃,族兴!”

“凡我后人,执旗者,不为称霸,不为长生,只为——守护人族火种不灭!”

声音苍凉、悲壮、决绝,穿透岁月,落在陈凡灵魂深处。

从那天起,他便是执旗人。

执旗,不为人上人,不为长生路,只为:

人族有难,我必在前。

“铛!铛!铛!”

铁锤反复敲打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照亮陈凡平静的侧脸。

小徒弟小石头,一边拉风箱,一边好奇地问道:

“师父,你天天打铁,不累吗?你不想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修仙得道,飞天遁地吗?”

陈凡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平淡:

“修仙是别人的道,打铁是我的道。”

“可修仙多厉害啊,弹指飞天,撒豆成兵,长生不老!”小石头满眼向往。

陈凡轻轻摇头。

神族长生,视人族为刍狗;

仙门飘渺,凡人难进一门;

魔族嗜血,以人为食;

鬼族阴毒,夺人魂魄;

妖族强横,占山为王。

万族再强,与我人族何干?

人族模仿神族、仙族、魔族、鬼族、妖族,创出无数修炼法门,开武馆,立宗门,创功法,只为强大自身,不被万族**,不被岁月吞噬,不被乱世碾成尘埃。

可无论修炼哪一条路,真正能撑起人族脊梁的,永远不是那些飞天遁地的强者,而是这些藏在凡尘里、看似微不足道的——执旗人。

他们代表的,不是高高在上的仙神妖魔。

他们代表的,是凡人。

是田里种地的农夫,是街上叫卖的小贩,是屋里织布的妇人,是学堂读书的稚子,是千千万万、普普通通、活着就拼尽全力的凡人。

“修仙也好,练武也罢,都是为了活下去。”陈凡淡淡道,“好好打铁,好好做人,比什么都强。”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拉风箱。

陈凡抬起头,望向天际尽头。

不知为何,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不是来自妖兽,不是来自恶人,不是来自仙门苛责,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仿佛天地将要崩塌的寒意。

他体内的旗魂,在微微震颤。

大地之下,战旗,在轻轻嗡鸣。

“要……来了吗?”

陈凡低声自语。

上古传说,他继承战旗记忆时便已知晓。

域外天魔,万族公敌。

不事生产,不修行,不繁衍,只知吞噬、毁灭、污染。

它们以世界为食,以生灵为饵,以神魂为养料。

上古一战,诸天万族濒临覆灭,最后以诸天战鼓号令万族,人族先祖燃尽三千六百万神魂,化作战旗,硬生生将天魔挡在三界之外。

那一战,天地破碎,万族凋零,人族近乎灭绝。

自那以后,诸天战鼓沉寂,天魔封印,执旗人隐于世间,一等,就是百万年。

而今,封印松动。

天魔,即将再临。

诸天战鼓,将再次响彻三界。

而人族的三千六百万杆战旗,也将——再次苏醒。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九幽之下的巨鼓之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天地!

鼓声苍茫、古老、威严,带着**诸天的气息,传遍九州,传遍四海,传遍九天,传遍九幽,传遍万族疆域!

同一时间,一道横贯天地的古老意念,降临众生脑海:

域外天魔,破封而出!

诸天战鼓,号令万族!

神族、仙族、魔族、鬼族、妖族、人族……

凡三界生灵,皆需共御天魔,护三界安宁!

违令者,视为天魔同党,万族共诛!

声音落下。

整个青阳城,一片哗然。

街头行人惊恐抬头,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官府衙役惊慌失措,四处奔走。

学堂里的书生吓得丢下书本,店铺里的老板瘫坐在椅子上。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天呐!是天鼓响了!”

“域外天魔?那是什么东西?”

“诸天万族……共御外敌?”

凡人惶恐不安,不知大祸临头。

而这一刻。

九天之上,神族神殿,神光暴涨,诸神苏醒,金甲林立;

青云之间,仙门洞天,仙钟长鸣,万千修士御剑腾空;

九幽之下,魔殿巍峨,魔尊重生,魔焰滔天;

幽冥之中,鬼门关开,十殿阎罗现身,鬼兵列阵;

名山大川,万妖齐啸,妖皇出关,妖气冲霄。

万族,皆被惊动。

天魔临世,三界浩劫。

无人可独善其身。

铁匠铺内。

陈凡缓缓放下手中铁锤,拍去身上铁屑。

他抬头,望向那苍茫天际,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万死不辞的坚定。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关上大门。

小石头一脸惊慌:“师父,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陈凡看着他,轻声道:

“小石头,记住。”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有人,会替你们,挡在最前面。”

话音落下。

陈凡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旗魂轰鸣。

大地,战旗共振。

下一刻。

“嗡——!!!”

一股浩瀚、苍茫、古老、厚重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一杆通体漆黑、纹刻人族古纹、布满岁月痕迹的战旗,破土而出,悬浮在他的身后。

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不属于仙、不属于魔、不属于神、不属于妖的力量,席卷四方。

那是——人族之力。

陈凡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凡尘铁匠的温和,只剩下执旗人的决绝与肃穆。

他抬手,握住那杆属于他的人族战旗。

“自今日起。”

“凡尘陈凡,暂隐。”

“执旗人……归位!”

声音落下,战旗光芒大盛。

而在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田间农夫,放下锄头,大地之下,战旗升起;

教书先生,合上书本,周身光芒,直冲云霄;

**小卒,握紧长枪,身后黑旗,迎风展开;

织布妇人,停下双手,眸中神光,毅然决然;

老弱病残,挺直脊梁,魂归战旗,共护人族。

一杆杆战旗,接连苏醒。

一位位执旗人,相继归位。

三千六百万杆人族战旗。

三千六百万名执旗人。

在诸天战鼓响彻三界的这一刻。

齐齐,破土而出!

人族,不出则已。

一出,便是——万旗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