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南方有故人

，佐治亚的冬日算不上酷寒，可那份阴冷潮湿，也足够让女士们觉得不爽快。，松林依旧墨绿，草地早已枯黄，少有花开。风一吹，便带着入骨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米兰妮·汉密尔顿脱下暖手筒，低头整理被冷风掀乱的浅蓝裙角，又轻轻理了理膝上的小毛毯。即便只是坐在马车里，她也始终保持着端庄得体的仪态。，一侧是密不透风的松林，一侧是泛着淡金波光的河面，一切安静得像一幅被冻在时光里的旧油画。，倒还算清亮。车厢另一侧，琵蒂帕特姑妈裹着厚实的羊毛披肩，絮絮叨叨念着阿什利·威尔克斯，念着十二栎林荫庄园寄来的信。“哦，上帝保佑，阿什利说不定哪天就亲自过来了。我该戴哪一顶**才好？是那顶灰色绒帽，还是新订的缎面小礼帽？”，翻来覆去斟酌着，是去梅肯城里添置新帽饰，还是等回到亚特兰大再细细挑选。，唇角噙着一抹恬静的笑，眼底藏着少女独有的羞赧与甜软的期待。
表哥阿什利……这一趟她陪着姑妈处理庄园事务，恰好收到了威尔克斯家的家书。信里的字句让她心跳不已，等他一来，便会正式向她提亲了吧。

赶车的皮特叔黝黑的脸上透着干练，挥鞭的动作格外稳妥。他吆喝着那匹五岁的驾车母马——这牲口性子温顺得很，便是庄园里几岁的小丫头都敢伸手摸它的脊背。他时不时回头，催促着跟在车后的两个黑人随从，嗓门粗哑却透着忠心：

“都跟紧点！别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夫人出门前可是慷慨地给你们分了足够的熏肉和玉米饼，不是让你们出来晃悠的！”

他轻轻收了收缰绳，因为辕马忽然支棱起耳朵，脚步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果然，下一刻，天就变了。

没有雷声，没有预兆，狂风凭空从林间卷地而起。

浓白的大雾从河边猛地翻涌上来，刹那间吞没了树林、道路与河岸，天地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马车顶篷上，惊得马匹人立嘶鸣。

琵蒂帕特姑妈短促地尖叫一声，死死攥住米兰妮的手腕，一面慌乱地画着十字，一面喃喃祈祷。

“上帝啊……这是邪祟天气！大冬天竟下起这样的雨！快祈祷吧，孩子，快祈祷！”

米兰妮的心也紧紧提起，却仍伸手轻轻拍着姑**手背，尽力安抚。她微微掀开车帘一角，只看见白茫茫的浓雾，雾深处隐约有一抹极淡的彩虹光晕一闪而逝，像一扇不属于人间的门。可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真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

雾里，猛地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匹极为漂亮的母马。

毛色光亮、身姿利落，带着不属于这片红土的灵气与稳健。

米兰妮见过附近庄园里所有的良种骏马，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匹——干净、挺拔、安静又机敏，像是被人以极细心的方式照料着，与这片粗粝、枯黄、湿冷的原野格格不入。

马背上，还驮着一个衣着古怪的年轻人。

奇异的是，他周身的雾气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在身侧轻轻旋绕。

下一秒——

风停了。

雨住了。

大雾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去，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来得蹊跷，去得奇怪，都只在一眨眼之间。

阳光重新落下来，空气里竟莫名多了一丝清润，像是晚春才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与刚才的寒冬冷雨判若两个世界。

琵蒂帕特姑妈吓得忘了去拿手袋里的嗅盐，手僵在半空，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主啊……那、那是什么人？荒野里的流浪汉？还是……不祥的过客？”

按照南方的规矩，女士绝不可以轻易靠近陌生男子，尤其是这般衣着古怪、来路不明的人。皮特叔虽也心有余悸，却凭着对女主人的忠心，壮着胆子带两名随从，一步步战战兢兢地迎上前。

当然，他们看到的马背上的人，是我。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我终于彻底回过神。

一股又惊又懵的情绪直冲头顶，几乎脱口而出，一句压不住的茫然咒骂炸翻空旷：

“王德发！这到底是哪儿？！”

马车里的琵蒂帕特脸色猛地由白转青，气得声音都发颤：

“无礼！放肆！一个年轻人竟在淑女面前如此叫嚷，简直毫无体统！”

米兰妮却没有被姑**怒火带偏。

她听不懂“王德发”是什么意思，只听得出那是慌乱之下的失仪，并非恶意。

那匹马，那个年轻人——

他的衣服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不是绅士的燕尾服、猎装，不是农夫的粗布衣，也不是西部牛仔的装束，而是贴身、利落、便于骑**紧料外套，线条简洁，透着一种陌生的整洁与干练。腰间那柄小巧的直刀，也丝毫不显得凶悍。

米兰妮轻轻按住姑妈发抖的手，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

“姑妈，他不是故意失礼。他或许和我们一样，受了惊吓。”

她望向雾散后重新变得宁静的红土路，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柔软的惊艳与怜惜。

“他看上去，像位绅士，倒不像是坏人。

你看，他也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了，就让皮特叔好好问一问他是谁，从哪里来，好不好？”

阳光落在迷笛光滑的马背上，也落在我茫然无措的脸上。

我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紧，一眼便望见马车里那位眼神干净、温柔得像月光的少女。